帐篷外很快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帘子被掀开，德克兰快步走了进来。
他肩上还沾着飘落的浮雪。
脸颊因为紧急征召而泛起红晕。
但他的眼神里却满是困惑。
老爷派人召见他却没说清缘由，只是让他马上过来救人。
可是瓦力不是在场吗？
“老爷……”
他垂首问候，随后就看到站在行军床旁边的瓦力那罕见的严肃神情。
更有几个从黑金城出来的医护垂手侧立，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罗德老爷正站在床尾，目光盯着那个躺在厚毛毯上、脸色青黑的士兵。
德克兰不认得这张脸。
只是从服饰判断出他是治安兵团的人。
这个年轻士兵状态看起来并不好，随时可能会一命呜呼。
“德克兰，你过来。”
“我有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罗德对他示意道。
德克兰闻言连忙走近。
“他的心脏中了毒，”罗德言简意赅地介绍了情况。
“这应该是魔化毒素导致的，它会直接破坏心脏机能。”
“瓦力的力量无法在不伤及完好器官的前提下剥离毒素。”
德克兰喉结动了动。
以他的头脑和悟性倒是很快就听懂了。
在生理课程中，他学习过一些相关知识。
心脏是人体最精密的器官，也是最吃苦耐劳的血泵。
若是出现严重损伤，那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除了少数生命力顽强的高阶魔兽外，很少有生灵能在心脏受创时不死的。
当然，黄金级及以上的强者，在心脏受创后也不会立马死去，能有效延缓死亡时间。
因为黄金级强者已经能够在一定时间内进行内呼吸和血液循环了。
但若是得不到救治，死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眼前的这位年轻士兵显然没有那么强的体魄基础或淬魔修为。
瓦力虽然救不了他，但却能够缓解他的伤势恶化，争取到抢救的时间。
罗德这时揽住德克兰的肩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叫你来，是因为我想到了一个救他的办法。”
他顿了顿，语气满是破釜沉舟的决断。
虽然搏的是臭鱼的命，但罗德不想输，更不想辜负。
因为如他所言，臭鱼现在是双命加身，他的命里还寄托着伊安的希冀。
“我们或许可以在他身上尝试进行双心平衡。”
罗德言简意赅。
德克兰听闻此言脑子却“嗡”的一声被镇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罗德，嘴唇翕动了几下，随后才艰难地发声。
“老爷…您是说要我把双心平衡的强化用在他身上？”
“对。”对此，罗德回答得斩钉截铁。
“可…可那是……”德克兰的声音却在发颤。
倒也怪不得他，最近他都在用猫狗做测试。
而最早老鼠身上达成的双心平衡倒也稳定运行了好几个月。
“可他不是猫狗，而是活生生的人啊！”
罗德知道他的顾虑，人体比老鼠和猫狗复杂太多了。
血管分布、神经连接、血压平衡……
这件事德克兰根本没有把握！
如果强化过程失控，或是第二心脏的缔造位置有偏差挤压到主血管与神经丛，再或是血液回流出现紊乱……
那么臭鱼立刻就会死去！
罗德摇了摇头，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低声补充道。
“你救，他可能会死。”
“你要是不救，他就一定会死。”
“所以请竭尽全力地在他身上试一试吧。”
这番话让那个德克兰攥紧了拳头。
他从最初强化死物再到强化简单的活体植物，土豆的改良里也有他参与的身影。
等到日趋熟练后，他才开始在昆虫和小鼠身上一步步摸索。
最近才开始尝试强化体型稍大的猫狗。
每次活体强化都让他精疲力竭，而且必须万分谨慎。
不是谁都能轻易适应生命在股掌中的重量的。
人体是德克兰想都不敢想的强化目标。
那复杂的韵律，包括心跳、血流和肌肉神经的震颤，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人体内强行塞入一颗新的心脏，所引发的失衡可能是灾难性的。
他记得老爷很早以前就警告过，关于人体强化必须有一个系统性的完整链条后才能逐步应用。
尽管双心系统一主一副能达成平衡，德克兰依旧心存顾虑。
只是老爷都把话给说到这个份上了，而且如其所言，他如果怯于尝试，这位年轻的士兵还是活不下去。
不试就是等死。
试了，或许真的有一线生机。
他做了个深呼吸，开始回忆【强化】经验和各种细节。
如今他对活体结构的理解也比最初强多了。
老鼠身上的双心平衡也确实成功了，肌体活性显著提升，胸骨和肌肉略微外扩使得后续身形匀称见长。
总体生命体征也相当平稳。
而猫狗的测试虽然更吃力，但也初步验证了可行性。
至于人体，它的确要更加复杂，但双心平衡的原理确实值得一试！
“……我明白了，老爷。”
德克兰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我会尽力的。”
“但我需要瓦力的配合，还需要相对干净的环境和工具。”
“可以。”
罗德点了点头，转向瓦力和其他医护。
“所有人，听德克兰指挥。”
“准备最锋利的精金手术刀，消毒药剂，纱布和净水。”
“瓦力，你的自然灵光要随时待命，既要辅助德克兰的强化过程维持臭鱼的生命体征，也要在后续执行心脏摘除和恢复。”
瓦力用力颔首。
“老爷放心，我会尽全力。”
帐篷里瞬间忙碌起来。
炉火被拨得更旺。
后边的清水煮沸，而器械则在火焰上进行灼烤消毒并擦拭干净。
德克兰被安排坐在行军床边的矮凳上。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回忆、构筑双心平衡的操作步骤。
这种操作可不是简单的在心脏旁边变出一颗心来。
而是要以【强化】能力，引导臭鱼自身的生命潜能和血肉组织，在靠近主心脏的合适位置再生出副心脏。
这个位置通常是左胸腔紧贴心包膜的外侧，需在此处进行定向的强化催生和分化。
由此构建出一颗功能完整的心脏。
这颗心会比主心脏小，结构相对简化，罗德为其取名【维持心】。
它拥有自己的心房心室、瓣膜、心肌束以及关键的冠状动脉系统接口。
因此需要与原有的血管网络，主要是主动脉和肺动脉进行安全并联，以此形成有效的新型旁路循环。
还要注意不能让【维持心】干扰主心脏的正常泵血节律。
在整个强化缔造过程中，德克兰都必须用【强化】的力量来稳固周围的组织结构，避免大出血或器官移位。
瓦力则要在恰当的时候，用自然灵光阻塞主心脏的循环，既是为了摘心做准备，也是为了防止那里的毒素波及到【维持心】。
目前观察到的是，那些毒素没有参与血液循环，只是被主心脏所吸引，从而盘踞在心室内。
这需要精微的控制力以及对生命体的深刻感知。
“我准备好了。”十几秒后，德克兰就睁开了眼。
随后他伸出双手，悬在臭鱼裸露的胸膛上方。
臭鱼的上衣已被剪开。
肤色在毒素和失血的双重影响下稍显乌青。
德克兰点头将精神力探出。
淡金色的强化光芒也顺着他指尖流淌。
他的强化能力比一年多前有了显著的进步。
金光逐渐渗入臭鱼的胸膛，德克兰马上就感受到了里面糟糕的情况。
主心脏的跳动虚弱且紊乱，心肌多处呈现不正常的灰黑色，那是毒素侵蚀的痕迹。
而血液流动滞涩，带着一种阻碍魔素运行的特性。
肺部也受到严重影响，他的呼吸非常浅促。
其他脏器更是因供血不足而出现了功能衰减的征兆。
他额头冒出了汗水。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留下的时间窗口或许不多了。
他明白自己必须抓紧时间，但又担心因为着急而出错。
“瓦力，用自然灵光护住他的主要脏器，尤其是大脑和肝肾，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供给。”
德克兰低声叮嘱道。
下一刻，更多的翠绿灵光从瓦力手中涌出，温和地包裹住臭鱼的头颅和躯干重点区域。
现场两种光芒，一金一绿，在臭鱼体内交织。
瓦力的力量充满了生机，滋润着衰竭的器官组织，为德克兰的强化操作争取着宝贵的时间和稳定的内部环境。
德克兰摒弃杂念，将全部心神沉浸在那团金色的光芒中。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力量，避开主要血管和神经丛，在左胸主心脏偏外侧紧贴心包的位置，开始勾勒第二心脏的雏形。
【强化】正在激发身体的潜力。
这个能力本身就是个万金油。
此刻作用在人体中，更是成了一把精密的刻刀和催化剂。
金光所过之处，臭鱼自身的细胞与肌肉纤维、血管内皮细胞都被唤醒和引导。
随后就以远超平常的速度分裂、分化并定向组合。
首先是最基本的心形框架。
那是个比主心脏小一圈的肌肉囊雏形。
在催化的过程中，德克兰感觉自己的精力在飞速流逝。
他咬紧牙关，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罗德当初的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