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的问题可谓是一针见血。
初来乍到，罗德其实不太关心荒原的物产和风貌。
说实话，单单一个地广人稀的北域其实就够罗德折腾的了。
虽然他对地盘有着潜在的渴求，却也不至于立马就盯上这块鸟不拉屎的土地。
理论上如果罗德能把索拉斯这块地盘发展起来，未来的势力将不可限量。
所以他更想问的是关于狼主的事。
狼主大言不惭地号称得到了荒原百族的支持。
罗德想看看这个日渐衰落的氏族对狼主有何看法。
顺带打听一些关于苍狼印记的消息。
龙氏族论底蕴还是没得说的，指不定会有什么潜在的高价值消息。
但这个问题却让老祭司达戈尔愣住了。
他原本正准备拿起陶罐给罗德倒些热水。
在听到罗德用口音古怪的荒原语说出“狼主”二字后，他的动作就变得有些僵硬了。
老祭司默默地收回那只脏兮兮的陶罐，因为罗德从储物手环里掏出了一小壶红酒和三只牛角杯，然后示意小丫头达雅为他们倒酒。
“狼主啊……”
达戈尔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罗德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复杂的情绪。
看来这里面另有故事啊。
老祭司把枯瘦的双手交握在膝盖前，沉默了良久。
直到达雅为他们倒好酒水，他才抬起头来。
罗德没有催促。
他只是一边喝着酒，一边等着对方整理好思绪。
霜烬则靠在罗德身侧，盯着墙上悬挂的不知名肉干出神。
“龙主大人……”
达戈尔缓缓开口。
“您刚才说，想打听狼主这个人？”
他那浑浊的眼睛直视着罗德，坦然地回答道。
“我们这里的人，确实都知道他的事。”
“甚至可以说整个荒原中，没有一个氏族比我们更了解他。”
“氏族里的人在过去都叫他狼孩。”
罗德挑了挑眉，这狼主与荒原中的渊源难道是从龙氏族开始的？
“他是被我们氏族中的上一任圣女从外面带回来的。”
“那时的他还在襁褓中。”
“可以说狼孩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这句话让罗德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果不其然，狼主和龙氏族是有渊源的。
虽然说罗德质疑狼主是否为苍狼家族的正统血脉，毕竟其中有好几十年的空窗期。
但罗德倒是从没怀疑过狼主的出身。
因为首先就可以明确的是，狼主绝对不是荒原本地人，要么就是混血。
这点从体貌特征的细节上就能看出来。
现在老祭司的话让罗德有了新的思路和更为精准的判断。
这狼主居然是捡回来的？
他原本只是想打听一下狼主近期的动向和底细。
没想到居然直接摸到了狼主在荒原的老家？
不得不说这也是因缘际会！
“你确定狼主是上一任圣女带回来的孩子？”
“狼主是被你们龙氏族的圣女抚养大的？”
罗德颇为谨慎地询问道。
达戈尔沉重地点点头。
如果他没有撒谎的话，那么狼主还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家伙，成年后的他并没有对龙氏族有所照拂。
“是的，龙主大人。”
“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狼主出场即中年，罗德和他唯一面对面的时候还是在伦德城。
他看起来，其实是跟拉格纳，还有拜伦老爹一个年龄段的。
这意味着他成年后，至少在荒原蛰伏并布局了十来年，然后才逐步先暗中联系那些最忠诚的狼旗家族。
直到他自认为有把握后，才公然宣告回归，并用附身跟拉格纳国王玩了一出嘲讽和试探的戏码。
至于冰封大陆的布局，应该也能追溯到他摊牌前的那几年。
这些都是罗德已知晓并汇总起来的情报。
不过狼主在荒原的那些年确实有不少机会和时间能暗中布局。
也许达戈尔这位年迈的萨满祭司能给罗德带来一些新线索。
狼主是个手段很肮脏的对手，要比一般的原住民贵族势力难对付多了。
只是换个思路来讲，他的肆无忌惮是相对而言的。
如果没有扎实的发展基础，那么狼主的发家肯定有问题。
他发家于荒原，暗中又在冰封大陆琢磨着盐晶半位面的事。
此前他对罗德发出的绝杀盐息就能证明他已经在冰封大陆有所收获了。
因此，狼主其实就是一块夹心蛋糕。
狼旗派贵族和苍狼血脉只是蛋糕最外层的奶油，里层则是荒原，但真正的蛋糕胚是冰封大陆的盐晶半位面。
当然，这是罗德根据已知线索自行推导出来的结论。
这个结论究竟对不对，又对了多少，那就有些不好说了。
罗德收敛思绪，安静听着老祭司诉说着那段往事。
“那一年的寒冬来得特别早，风雪格外猛烈。”
“上一任圣女她独自离开聚居去北边的荒原深处寻找草药。”
“在荒原上，萨满和圣女们时常会独自进入荒野采集寒冬时节才能找到的草药或是聆听风声，感应旷野呼唤。”
“但是那一次，等她回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达戈尔的声音顿了顿。
那段记忆的回溯让他的思绪有些起伏。
“我记得是个男婴，瘦得就像一只刚出生的荒原兔。”
“皮肤上还带着冻伤的痕迹，整个人都蜷缩在破旧的兽皮里，气息微弱得像是已经夭折。”
“圣女把他带回了聚居地，亲自给他取暖。”
“用野羊奶、熬煮过的桦树汁，还有游商带来的谷物熬煮成粥糊，一点点地喂养他。”
“那时候氏族里的人都不理解。”
“因为在荒原上，养活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需要耗费大量的食物、皮毛和取暖资源。”
“更何况……我们氏族那时候就已经处在衰败中了，是荒原中规模较小的一支氏族。”
“在人口凋零的前提下，青壮一直都很稀少，就连养活自己人都很困难，哪里有余力去收留一个捡来的孩子？”
达戈尔的声音渐渐低沉，充满着回忆往事时的沧桑。
“但圣女执意要留下他。”
“她说这个孩子身上有旷野的呼唤。”
“圣女自称是在那片北坡后、那处风雪掩盖的古老废墟中发现了他。”
“那地方曾是氏族祭坛的遗址，也是被霜龙庇护过的圣地。”
“所以她认为，这个孩子是被祖灵送到她手中的。”
闻言，霜烬挠了挠头，她的前身就是龙氏族的祖灵，但她一点儿都不喜欢狼主。
上次在伦德邦城，她看到了那个臭烘烘的家伙。
罗德不喜欢狼主，她也不喜欢。
所以她不认为狼主出现在那里跟祖灵有什么关系……
但这不妨碍她继续听故事。
“于是那个孩子就在龙氏族住了下来。”
“圣女给他取了个名字…叫芬恩，因为这个名字被写在了他的襁褓中，用的是通用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