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孩子就是后来的狼主吧。”
罗德用陈述的口吻询问道。
达戈尔点了点头。
“是他。”
“圣女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来抚养。”
“上一任圣女是当时氏族里最年轻的通灵者，虽然无法呼唤龙的庇护，但通灵和简单的巫术也能让我们拥有改善氏族生活的能力。”
“她为了养活那个孩子放弃了很多。”
“她缝补兽皮、采集药草，甚至帮其他氏族的猎手治疗伤口，以此换取额外食物。”
达戈尔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格外感慨。
“龙主大人，您刚才也看到了。”
“我们聚居地的环境就是这样。”
“荒原上的冬天漫长而残酷，食物永远都是不够的。”
“圣女为了养活芬恩，几乎把自己所有的口粮都给了他。”
“她自己常常饿得面黄肌瘦，虚弱得连协助狩猎的通灵术都无法维持。”
“而在那时候，氏族里也有人觉得圣女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族孩子，耗费了太多精力和资源。”
“甚至有人提议把那个孩子丢回荒原里去，让他自生自灭。”
“但圣女顶住了压力。”
罗德凝神细听。
老祭司接着补充道。
“圣女因为身体力量的衰退，逐渐丧失了通灵的能力，于是就主动卸任了主祭的身份。”
“在荒原百族原本的传统中，圣女主祭是图腾的代行者，要终身侍奉祖灵的。”
“她们的生命，是属于图腾和整个氏族的。”
“但圣女为了能够养活那个孩子，也为了能让他获得更好的生活，便在自觉通灵能力衰退后放弃了圣女和主祭的身份。”
“她说，她不配再侍奉图腾。”
“因为她已经生了私心和牵挂，无法再保持纯净的心灵去感应祖灵的指引。”
“于是她主动离开了祭坛。”
“从那以后，她就沦为了一个普通的族民。”
“用她那双本该施法通灵的手，去做最卑贱的活计。”
“为了换取食物，她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向那些过路的皮毛游商手中换来干饼、粗盐，有时还有破烂烂的外来书。”
“她坚信芬恩不该烂在荒原里。”
罗德沉默地听着。
瑞贝卡便是山民的主祭，而且不是原生山民，而是猫氏族派往山上那支分支氏族去的。
这里的猫指的是战猫，而不是耄耋。
这意味着一个氏族可以拥有多位主祭圣女。
“狼主知道这些吗？”罗德接着问道。
达戈尔苦笑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
“因为圣女从来没有瞒过他。”
“她告诉芬恩，她是用什么方式换取的食物，她是用什么方式让他活下来的。”
“她反复告诫芬恩，荒原不是一个仁慈的地方。”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她用自己的身体、尊严、甚至灵魂去换取芬恩的生存和成长的机会。”
“所以，狼主能够识字读书、了解王国贵族的那一套规矩也是这位圣女给予他的启蒙机会？”
达戈尔点了点头。
“是的。”
“圣女说不能让芬恩一辈子困在荒原上。”
“所以她利用一切机会，去跟那些南方的皮毛游商换取书籍。”
传统书籍属于奢侈品，尤其是那些鞣皮书，基本都是用特制的优质鞣皮经过反复的碱化和除脂处理制成的。
而且每一本都是手写本。
除了黑金城外，其他邦城或郡城里都有一种名为抄写员的职业。
罗德对这个故事并没有太多共情。
毕竟龙氏族的前任圣女是狼主的母亲，又不是他的母亲。
在他看来，狼主只是被圣女寄托了执念。
“那么狼主身上影月苍狼的印记又是怎么来的？”
罗德问出了下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
这个问题让老祭司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这件事要从他14岁那年说起，当时的芬恩已经长得颇为高大强壮，并熟练掌握着矛猎术和弓术。”
“而且因为当时他是聚落里少数几个掌握通用语的人，再加上读过书，不容易被那些游商欺骗。”
“所以他还负责替氏族跟那些皮毛游商进行谈判。”
老祭司其实下意识地想称呼那些游商为羊种游商，但是考虑到罗德也是王国人，所以他用了较为中立的称呼。
实际上敢来荒原做生意的游商大多都是走私犯。
为了优质皮毛不择手段，脖子比脑袋还要硬。
还时常利用一些低价值的手工品去换取高价值的皮毛，并且利用各种借口压价。
当时的芬恩读书不少，见识和胆气都不缺。
由他充当谈判者，确实为氏族争取到了利益。
罗德没吱声，继续听老祭司讲述这段往事。
“后来在他一次外出狩猎之后，就带回了一头影月苍狼，身上还多了狼的烙印！”
“他没有跟任何人交谈，只是找到了当时已经生命垂危的养母。”
“等到第二天他从那间棚屋走出来的时候，芬恩的母亲，也就是前任圣女已然过世了。”
“而他突然宣布自己的姓氏是卢佩卡尔，还自称是苍狼家的血脉。”
“他从此离开了氏族，一去就是十多年，再次归来已是数年前。”
“所以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得到影月苍狼和狼的烙印的。”
“在他走后，大家才开始叫他狼孩。”
罗德觑着眼。
老祭司的讲述功底倒是很平实，以他的荒原语水平都能听得懂。
只是这段故事里，仍有不少疑点。
就在这个时候，老祭司轻拍了一下满是皱纹的额头。
“对了，在芬恩离开后，我把过世圣女的遗物都收进了地窖里，这么多年来无人碰过。”
“您要不要……”
老祭司算是氏族中当前少数见过些世面的聪明人。
他看得出眼前这位从天而降的龙主对于狼主的过往很感兴趣。
虽说狼主是龙氏族出身的，但在他离开后确实没有照拂过这里。
或许他记恨小时候受到的冷眼和欺凌。
但这就是酷寒的荒原氏族最真实的模样。
对于一位仍保持着每天认真向图腾霜龙祈祷的老祭司而言，狼主转头就被他给抛在了脑后。
霜龙和龙主才是他要真心侍奉的存在！
而且作为虔诚者，霜烬先前感应到的那股呼唤不是凭空出现的。
确实有一种神秘莫测的信仰维系在二者之间。
这让霜烬并不反感眼前这个干巴老头。
而达戈尔也有类似的情绪。
听到他的话，罗德自无不可。
狼主的狼之烙印来得蹊跷。
而他又是在归来见到临终前的圣女养母后为她送终，才突然宣布自己姓卢佩卡尔的。
所以挖掘狼主的秘密，就相当于是挖掘他的根源。
见罗德点头，达戈尔主动起身要为他们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