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海风吹呀吹。
北方海域在这个时节终于看不到浮冰的踪迹了。
也许往北去，前往冰封大陆的沿海还能看到一座座浮冰。
随着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就连吹过金舵号甲板的海风都多了一丝陆地上传来的草木气息。
凌晨的海面在月光照耀下变成了深深的墨蓝色。
而在极东方的海平线下则透着一线鱼肚白。
当前金舵号离黑金城港口大约还有半个多小时的航程。
这支德雷克家族的船队正以平稳的航速破开波涛，朝着那片被灯火勾勒出的海岸线驶去。
罗伊斯大公披着一件厚实的深色航海斗篷，边缘的奢华金线在船头提灯的光照下泛着亮光。
这一路驶来耗费了不少时间。
路上零零碎碎的问题耽误了不少行程，此外还有天气的影响。
船队又是满载状态，所以根本达不到理论上的最优航速。
在十多天前船队才刚刚跨越索拉斯大陆中段。
当时的天气可要比这会儿冷得多。
往北的海上甚至还能看到少许的浮冰，连夜晚吹来的海风都相当刺骨。
不过就在这短短的十来天时间里，北方海域的气候就迎来了变化。
此时的罗伊斯大公用双手扶着船舷。
他的身躯就像脚下这艘旗舰一样平稳。
出海对于罗伊斯大公而言就像是吃饭喝水般简单，他在年轻的时候，有相当一段年岁都是在海上的漂泊中度过的。
而站在大公身侧的是大皇子泽维尔。
皇子裹紧外套，眼中闪烁着强烈的好奇与探知欲。
他没有太过丰富的航海经验，这一路上也经历过了上吐下泻的不适期。
最难受的时候，晕船令他茶饭不进。
公爵让他前往伴行的飞艇中休息，但泽维尔并不愿意。
他倔强地表示风浪也是一种新奇的挑战！
不得不说这小子确实有几分韧性，硬生生扛过了不适期，如今已能像罗伊斯大公一样长时间站立在船舷边了。
十几艘涂刷着黑焦油的德雷克新型远洋大船就在金舵号的周围排开整齐的破浪阵型。
它们像是一条条游弋的巨鲸，看上去充满着压迫感。
其中几艘的船型要更为修长，那是金橄城在海外的船坞下水的新式战船。
另有两艘大型飞艇就悬浮在舰队上方数百米的安全高度上。
气囊上那个巨大的金橄徽记在腹部悬挂的风灯照映下若隐若现。
魔能引擎带动风旋叶轮发出“嗡嗡”低鸣。
如果拉开一段距离，这些引擎和风轮的声音听起来倒真像是某种怪物在打鼾。
据说这类飞艇是故意让风轮能够发出这种声音的，目的是为了震慑沿途的猛禽魔兽。
效果好不好没人敢打包票，不过这一路上两艘飞艇确实没有遭到猛禽的骚扰。
这支远道而来的船队满载着来自金橄城的诚意。
舱内有成桶的高级葡萄酒、密封的香料木箱，此外还有一批批华贵的海外丝绸和用陶罐封存的优质橄榄油。
而其中压轴的则是那批德雷克财团耗费重金从南方购得的精密航海仪器。
除此之外，罗伊斯大公还基于礼多人不怪的原则为罗德准备了私人的拜访礼物。
有来自南部大陆的精炼矿锭和泽拉斯大陆的部分奇特造物。
还有一些南域才出产的稀有矿物标本。
比较珍贵的礼物和货物大多存放在储物首饰里了。
总之罗伊斯·德雷克素来是个比较豪迈的人。
他从不斤斤计较，喜欢用慷慨来对待朋友并收买人心。
正因为如此，即便跟中庭闹翻了，他选择的也是冷处理，甚至还缴纳了几笔税款，只是跟往年上缴的税款相比打了不少折扣。
对罗伊斯大公而言，能用钱和礼物来铺路的事情，那么他就不会考虑用粗鄙的战争来解决问题。
当前，罗伊斯和泽维尔的目光，都聚焦于那座在夜雾与黑夜边缘渐渐醒目的城市。
根据船长所说，那里应该就是黑金城了。
凌晨时分的黑金城轮廓正被灯火所照亮。
即便还没有入港，二人都能隐约看到码头区域和城内的许多地方依然亮着灯火。
城中的光源密集且稳定，好似一只只不知疲倦的眼睛，就这么明晃晃的睁大着。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光源还得是灯塔。
屹立于港口南角尽头的那座高耸灯塔顶部正在散发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光。
这座灯塔的亮度，足以让见多识广的罗伊斯大公都感到惊讶。
塔炬上看不到摇曳跳动的橘红光晕，更没有油灯的昏黄光芒，只有一道道穿透力极强的炽白光柱被精准地约束汇聚起来，从而化为黑夜中的一柄光之利剑。
它笔直地刺破黑暗，又旋转着扫过辽阔的海面。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距离，都能清晰看到那光柱划过夜空和海浪时留下的轨迹，还有被它瞬时照亮的起伏波涛。
“那个灯塔竟然如此明亮？”
泽维尔皇子微眯着眼睛，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眉毛，向前倾身望去，试图看得更真切一些。
“黑金城的灯塔究竟用的是什么灯，居然能亮到如此夸张的地步？”
罗伊斯大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谁也没想到，千里迢迢而来的罗伊斯大公还没有进港，就先吃到了黑金城灯塔送来的下马威。
只见他那波澜不惊的灰蓝色眼眸里也略有震动。
罗伊斯可不是没有见识的乡绅。
金橄城作为南境最繁荣的贸易巨城，其港口的灯塔修建得颇有名堂，为了加强光亮，除了使用优质魔兽鲸油外，还请来符文大法师烙刻了火系和圣光系的符文。
它不仅是远近闻名的航海标识，所使用的也是目前索拉斯沿海最先进的、带有玻璃罩和反射铜镜的大型油灯组。
可即便他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论光亮的覆盖距离，金橄城的灯塔也没法跟黑金城的灯塔相比。
根据罗伊斯大公的海航与测距经验，还有最大光斑的逸散程度来看，这座灯塔最起码能覆盖方圆25~30公里的范围！
这不怪大公没见识，只怪罗德在黑金城的灯塔上使用了阿尔冈灯。
这玩意用空心灯芯和玻璃烟囱，空气能同时从灯芯内外进入。
这使得油灯的燃烧比寻常油灯更充分。
亮度可以达到普通同尺寸油灯的十倍。
当然，想要维持这样的亮度，优质的鲸油还是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