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德拉斯知道辛迪在想什么,但不管是他还是辛迪其实都清楚,龙牙部那边是绝不可能背叛辛迪的,所以此时辛迪的询问真正在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这个情报是不是有人故意让这名龙骑兵传递回来的。
“他在这里意外的发现了长河部的踪迹。”
普罗德拉斯沉声说道:“他们已经秘密派遣了一支由高阶血脉者率领的精锐小队,正在黑雾内探索着。他们甚至已经在暗影蕈林内建立了一个营地。根据描述上来看,这个营地应该不是临时性的,而是永久性的前线营地,因为他们不仅安排了一名主祭坐镇,甚至还布置了驱散屏障。”
听到这里,辛迪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大司祭的主祭,起码是六阶血脉者。
长河部在暗中派遣了主祭进入黑雾建立前哨营地,这其中必然是掌握了一些比较确切的情报,否则的话他们不可能会有这样的行动。所以相比起辛迪他们这一方的速度和行动能力,显然长河部在搜寻龙角部的行动上,要比他们领先不少。
辛迪开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她很清楚,这是一场豪赌。
深入地渊本身就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更何况还要与长河部的高阶血脉者进行正面的交锋与竞速。而且就算她真的能够提前一步找到龙角部,龙角部是否愿意为她所用,又或者是否能够像龙牙部那样愿意对她宣誓效忠,这些全部都是未知数。
当然,如果赌赢了的话,那么她将收获一支足以让无数人畏惧的恐怖军团。
可如果赌输了的话……
辛迪抬看了一眼阿方索、普罗德拉斯,然后又将目光望向窗外的景色。
一旦赌输了,那么她就有很大的可能会迷失在地渊那片黑雾里,届时她也必然失去眼下的一切。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
辛迪深吸了一口气,索德贝尔家族的底蕴还不够,她需要拥有更多的底牌,以便为家族打下更加牢固的地基!
“告诉雅妮丝,让她激活地渊所有潜藏的力量,我们必须比长河部更快的找到龙角部。”辛迪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如鹰一般锐利的光芒,“并且,还要比长河部更快与龙角部建立信任关系,并且取得他们的支持!……我会尽快进入地渊与你们汇合。”
普罗德拉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敬佩:“您要亲自去?”
“我必须亲自去。”辛迪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不仅仅是战斗,更是谈判。龙角部躲避了这么多年,必然极其警惕和排外。要想说服他们加入,除了展现出足够的实力,还需要一位能够给他们提供绝对庇护和未来的领主亲自出面。长河部给不了他们自由,但我可以。”
辛迪迅速走向书桌,抽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飞快地写下几道密令。
“普罗德拉斯,你立刻通过你的渠道,调集所有能在暗影蕈林附近响应的人,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盯死长河部那支队伍的动向!不要与他们交战,只需要提供方位即可。”
“遵命,大人。”普罗德拉斯沉声应道。
“另外,通知凯普斯古斯夫,让他立刻召集【龙骑军团】最精锐的作战小队。”
“在地表,他们或许很难有所发挥,但如今回到地渊,是时候让大家知道他们龙牙部的獠牙了。”
安排完这一切,辛迪将密令封好。
她知道,这趟地渊之行极其凶险,她必须赶在长河部之前接触到龙角部的核心高层,并在长河部的追兵抵达之前,用自己的条件彻底打动龙角部。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夺宝之战,也是决定索德贝尔家族未来战略上限的关键之战。
“普罗德拉斯,去准备吧。”
辛迪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那种运筹帷幄的决绝:“我今晚就会出发,你安排人手绕过长河部的监控,到熔岩领那边接应我。我会在碎峰部此前的地盘视察完毕后,就前往你们山石部,所以你们需要帮我做好隐蔽工作。”
“是!我这就回去安排。”
普罗德拉斯深深地鞠了一躬,重新戴上兜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随着辛迪的决策开始下达后,整个领主府立即就变得忙碌起来。
……
夜幕逐渐深沉,领主府的内室里透着微黄而温暖的灯光。
阿方索正笨手笨脚地帮辛迪整理着行囊。
“辛迪,要不我和你一起前往吧。”阿方索一边系着背包的皮扣,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他的情商虽然不高,经常说一些让人无语的直白话,但这份发自内心的关切与担忧,辛迪却是能真切感受到的。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希格莉也有新的工作要忙碌,而西风领也不可能一直没有真正的管事者,所以你只能留在这里替我主持这些工作了。”辛迪换上了一身轻便且坚韧的猎装,“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阿方索沉默不语。
但能够看得出来,他的脸色其实不是很好看。
他虽然很清楚,自己未来也能够晋升六阶,可眼下他也只是刚刚晋升五阶而已,距离六阶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现在他跟在辛迪身边其实也没办法保护辛迪——众所周知,辛迪的实力可要比他还强,到时候如果遇到危险的话,谁保护谁都说不准。
轻叹了一口气,阿方索将整理好的行囊放在桌上,然后突然说道:“自从白山领回来后,大家都在拼命训练,连家里的那几个小家伙都不例外。海尔森他们几个的训练非常刻苦,简直到了不要命的地步。”
听到海尔森的名字,辛迪整理护腕的动作微微一顿。
在外人看来,作为索德贝尔家族第四代的年轻人,海尔森他们几个小家伙都承载着家族长辈们诸多的期望。
但实际上,辛迪、阿契斯、利亚姆他们都很清楚,如今这五个小家伙其实并不是索德贝尔家族真正要栽培的下一代继承人——那位已经被魔剑所认可的下一任执剑者,如今还未出生。
“可是……”阿方索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辛迪的脸色,还是小心翼翼地暗示道,“我听说,海尔森前几天刚刚进行完觉醒测试。不过……结果似乎不太理想。根据评估,他的血脉觉醒程度很低,未来想要取得更高阶的血脉实力,恐怕不太可能。我看他这几天情绪虽然掩饰得很好,但训练时那种发泄般的拼命,明显是受了打击。”
在血脉者为尊的世界里,一次不理想的觉醒测试,对于一个家族子弟而言,往往意味着被边缘化,甚至被当成联姻的筹码或是发配到偏远的地方打理边缘产业。
阿方索见过了太多这样的惨剧。
然而,辛迪听完后,却并没有露出任何失望或震惊的神色。
她反而十分平静地将最后一条皮带扣紧,抬起头看向阿方索:“你说,他好像受到了打击?”
“嗯。”阿方索点了点头。
辛迪的内心却是不由得感到了一阵好笑。
海尔森的资质情况,其实阿契斯早就已经告诉过他了。而在经过辛迪这么多年的教导后,海尔森早就清楚了自己的使命,所以在血脉觉醒测试的结果出来后,他什么样的情绪都有可能诞生,但却绝不可能受到打击。
很明显,海尔森是在刻意的表现一些事情,以此来达到伪装的目的。
辛迪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海尔森想要伪装什么。
“这份测试结果,目前都有谁知道?”
“没几个人知道,奥蕾莉雅已经压下去了。”
如今唯一能够进行血脉资质测试的地方,只有两个地方:红河城的卡塞因家族庄园,丰收城的阿奎斯家族庄园。
虽说现在丰饶伯爵领已是辛迪在实际掌控,但她和阿奎斯家族的关系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目前扮演着舒方伯爵的雅妮丝自然不可能表现出和辛迪友好的一面。所以前几天海尔森是去哪进行血脉资质测试,也就不言而喻。
而在听到奥蕾莉雅压下了海尔森的测试结果后,辛迪就明白了。
“不用在意。”辛迪的声音平缓而充满力量,“血脉资质的强弱,或许能够决定一位贵族的未来高度位置,但它从来都不是衡量一个索德贝尔家族成员价值的唯一标准。如果单凭血脉就能决定一切,那我今天也不可能站在这里,更不可能成为这片丰饶伯爵领的无冕之王。”
她走到桌前,拍了拍阿方索的肩膀。
“海尔森是个坚韧且聪明的孩子,他有着敏锐的大局观和远超同龄人的沉稳。血脉觉醒不理想,最多也就意味着他无法获得一个伯爵的身份,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一名极其优秀的统帅或执政官。”辛迪的眼眸中闪烁着对家族未来的深远谋划,“他需要学习的事情还有很多,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照顾那几个小家伙的重担就要落在你手上了。”
阿方索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释然的憨厚笑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