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德对狼獾城发起总攻的同时,位于冰湖城的芬得利家族也迎来狼主的最后通牒。
两日时间已过,埃卢斯·芬得利已经下定决心要顽抗到底,绝不向狼主这位亵渎他子孙尸体的“恶灵”妥协。
所以,今夜的冰湖城没有星光。
近日的雪势虽小,但是高空中的寒风却要更为凄厉。
城堡内的军需官和家臣们还在掰着手指头盘算着魔能水晶的储备究竟能坚持多久。
埃卢斯·芬得利则像是一尊石像那样矗立在城堡主塔上。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只用于豪饮的大型牛角杯,在寒风下它的表面结出了一层冰。
狼主给出的两天期限,在傍晚时便彻底结束了。
没有奇迹发生,也没有援军出现。
“大人。”
一名脸上带着灼伤痕迹的军官拖着瘸腿走到他身后,有些颓废地汇报道。
“我们的粮食储备不够了……”
埃卢斯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光幕外。
“让后勤司库把最后一批粮食拿出来先给士兵分了。”
闻言,军官嘴唇蠕动了一下,最后只是重重捶了下胸口,转身踉跄着离去。
城堡内有专门储备粮食的地窖,但根本无法完全供应涌入核心城区的卫戍军和部分自由民。
当前城堡光幕内的气氛很严峻,处处都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外围的走廊乃至墙边都挤满了人。
有受伤的士兵、惊恐的仆役。
还有那些在光幕升起前逃进来的自由民。
说实话,大多数自由民都后悔进来了。
早知道还不如留在外面,即便会遭到劫掠,也比困死在这里要好。
压抑的哭泣声随处都能听见。
城堡内,莉亚娜夫人裹着厚厚的毛毯,蜷缩在壁炉边的一张椅子里。
她的脸色比身上漂洗过的羊毛织物还要苍白。
她正用无比空洞的眼神望着炉膛里跳动的火焰,对周遭的一切都像是失去了感知力。
自从得知瓦尔克的死讯,并听闻丈夫的遗体被那个自称狼主的恶灵占据与亵渎,她的灵魂似乎就随着那个消息的到来一并逝去了。
只有身体偶尔不受控制的微微痉挛,证明了她活着。
男爵的次子瑞恩正站在不远处,身上那件改小的皮甲看起来脏兮兮的。
这个正处在叛逆期的少年脸上满是焦躁。
他时而咬着自己的指甲,时而用闪躲的目光看向母亲呆滞的侧脸。
父亲死了,哥哥凯斯生死未卜。
而高祖父埃卢斯就是个快入土的老顽固,他们守着这破城堡只有死路一条……
叛逆少年的心思素来跳脱。
因此,没人猜得到他此刻心中正在想着些什么。
不远处的狼主已经决定发起总攻。
他孤身站在外围广场边缘的一座石砌仓库上。
夜风吹动了几缕失去光泽的枯槁头发。
这具身体的状态越来越糟糕了,即便每次都用血纹秘术,但腐朽还在持续。
只有那双淡金色的狼眸带着活物的质感。
为了掩盖尸身散发出的淡淡异味,他只能用荒原萨满带来的秘药气味进行掩盖。
只是靠近后,还是能嗅到他身上那股不祥的腐臭。
此刻,他身边站着老赫伦伯爵。
老赫伦低着头,没有去看远处那座被淡蓝光幕笼罩的城堡,更没有看身边这具属于瓦尔克的躯壳。
他的孙子格瑞被两名狼旗武士紧紧看着,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
自从凯斯·芬得利被放走后,狼主就再次派人把格瑞控制了起来。
这对爷孙不太老实。
原本狼主对吉斯·赫伦伯爵这位老獾的表现还算满意,但现在他改变了看法。
“好了,最后时间到了吉斯伯爵。”
狼主那平静无波的声音,让老赫伦的心中微微发颤。
“你的老朋友似乎不打算给我这个面子。”
“狼主大人……”老赫伦干涩地说道。
“或许…我们再等等,他们很快就会……”
“呵呵,等?!”
狼主嗤笑一声,主动打断了他的话。
“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我不是给他们考虑两天时间,而是要利用这两天,把人安排到最适合的位置上。”
“同时也要进一步接收这座城市。”
占领后就少不了接收与清点,只是狼主麾下的士兵单论接收和整顿效率其实并不高。
他说完后就抬起手朝着前方轻轻挥动。
下一刻,中心城区外围的三个不同方向上都亮起了刺眼的强光!
这些都是蕴含魔能的炼金照明弹。
它们被投射到半空中,把城堡和周边都照得亮如白昼。
在照明弹亮起的同时就有清脆的敲击声从地下传出!
“你们在挖地道?”
老赫伦失声道,狼主的部分行动压根不跟他商量。
“不完全是。”狼主随口回答道,然后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城堡方向因震动而变得扭曲的魔能光幕。
“你作为铁爪堡的邻居只知道他们有铁帽獒,却不知道他们还有掘地獒和擅长土石作业的挖掘工兵吗?”
“所以这两天他们可没闲着。”
“对付这种魔能护罩,根本不需要去考虑挖穿的问题,只要干扰和破坏,就可以让这层光壳出现漏洞。”
狼主也有独家的破幕小窍门。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城堡西侧的光幕区域颜色骤然变得黯淡。
原本光幕表面的淡蓝色眨眼间就褪色成了灰白,随即就出现了一大片裂痕!
“就是现在。”
狼主的声音陡然转冷,轻声下令道。
“发起进攻!”
“呜!呜!呜——!”
两短一长的号角声响起。
早就在待命位置等候多时的军队迅速涌出。
讽刺的是,打头阵的位置被狼主安排给了赫伦堡。
只见那些穿着带有矿镐燧石纹章罩衣的士兵组成了厚重的盾阵,掩护着肩扛攻城槌和云梯的队伍,从正面向城堡推进。
他们大多数人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战意。
单纯只是硬着头皮向前罢了。
能来到这里的战士都是老赫伦身边的忠诚与精锐之师。
只是与狼主以及狼獾城、铁爪城的士兵一同行动,让他们深感不适。
双方的行事风格和立场其实都有很大的差别。
只是伯爵的命令他们不得不从。
在赫伦堡打头阵的同时,铁爪堡的精锐步兵则从西侧那片区域发起突击。
他们披着嵌钉皮甲、戴着造型独特的铁盔,结成紧密的阵型,手中长戟如林,步伐相当统一。
在那队伍中还混编着几十头壮如小牛的铁帽战獒。
它们獠牙在炼金照明弹的光芒下泛起苍白寒芒。
更靠后的驯獒人用哨音驱使这些吃人的畜生,后者循着人声发出低沉的咆哮。
而来自狼獾城的士兵则用弓弩和投矛进行压制攻击。
对比入城时,狼獾城滞留于此的兵力已经寥寥无几了。
他们只能作为辅攻队伍,准备协助友军扩大战果。
伊桑·格里芬带走了大部分兵力,不过他留下的这批狼獾崽子们依旧凶悍。
狼主喜欢狼獾城的兵,在他看来,只有这些家伙才保留着北域最初的野性。
在进攻发起的同时,城堡内也立刻就沸腾了起来。
“西侧光幕破裂!”
“敌人全都冲上来了!”
“射手呢?!”
“弩炮对准缺口!”
“稳住阵线!”
“为了芬得利家族!为了瓦尔克大人!”
埃卢斯已经离开了主塔,出现在西侧内墙的指挥位上。
他枯瘦的身躯看不见半点佝偻。
看到涌来的敌军后,他的神情没有半点变化。
对于这么一位做好了决死准备的老牌强者而言,死亡早已不是恐惧的源头了。
反倒是家族的凋零令他感到心伤。
“所有人听着!”
埃卢斯的声音在魔素的加持下,变得格外嘹亮。
“外面那个来自荒原的恶灵与野种是亵渎死者背弃人伦的怪物!”
“瓦尔克·芬得利男爵宁死不屈,他的魂灵正在冰湖上看着我们!”
“芬得利家族的好儿郎们从没有向怪物求饶的习俗!”
“今夜唯有死战,方不负冰湖之名,不负吾等先祖的荣耀!”
他的话便是最后的号角。
许多原本面露惧色的冰湖城士兵再次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手中略有磨损的武器。
他们不懂太多大道理。
但恶灵带来的亵渎感足以点燃最朴素的怒火。
双方的战斗从开始那一刻起就进入了最为惨烈血腥的搏杀阶段。
光幕破裂的西侧缺口更是成了血肉磨坊。
铁爪堡的重步兵试图结阵突入,但遭遇了守军的拼死抵抗。
内墙上烧沸的滚油被倾泻而下。
弩炮发射的粗大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洞穿盾牌和战气。
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只是后面的人又立刻上去填补空位。
北域人有着罗德相当欣赏的品质,那就是天生就具备足够的韧性。
只是这种韧性又在各自区位和所属贵胄家族的影响下,带上了风格各异的特点。
双方的倔劲上来后,几乎都在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
埃卢斯亲自守在最危险的位置。
他周身爆发出耀眼的五色魔素光晕,虽然不复壮年时的巅峰璀璨,但总量依然磅礴惊人。
在长剑挥动间,凛冽的战气化为巨大的光刃,轻易撕裂铁爪堡士兵前排的阵型。
另一位芬得利家族供奉的耀光级强者,那位中年的武士则在内墙其他段来回驰援。
哪里告急就冲向哪里。
然而,双方兵力差距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