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桓沉吟半晌,说道:“至于口粮,一户百姓假设五口,一月食米暂算五石,四千户则两万石粮。今值十月,离明年三月尚有四五个月,消耗不下十万石。敢问阿父,今我徐州有多少存粮。”
刘备说道:“今年中原大旱,徐州河水虽说充沛,但多少受有影响,故无法调十万石粮于你。军中尚有兵粮五万石,我可暂留四万石于此,稍后再让徐州拨两万石,余者米粮缺额,你当想办法补上。”
刘幢沉吟说道:“芒砀临近睢水,可以捕捞鱼贝为食,杂以野菜之物,足以渡过难关。”
“善!”
军镇扩张初期最费米粮,几千户几个月光垦田耕作,没有大规模产出,一般军阀肯定支撑不起,毕竟一次性就要垫进去几万石米。
幸好之前设立的广戚、次兰两座军镇已经能够稳定产出,如今年两大军镇军户缴粮八万石粮,等明年孙康所治下的军镇出粮,徐州三大军镇一年能纳粮十余万石。
假若芒砀镇后续能如数供粮,那么徐州四大军镇一年能出粮保底十五万石,足够三万大军开支两个多月,无疑能极大缓解每年的军需用度。
众人即将下山时,刘桓忽问左右,问道:“可有人知沛国米价?”
众人中简雍答道:“沛国干旱,谷一斛约二百六十钱。”
“徐州呢?”
简雍对民间之事,了如指掌,说道:“徐州略有影响,但因州内无兵事,谷一斛约一百二十文钱,比去年贵了一倍。”
说着,简雍微叹了口气,说道:“天下动荡,粮价受兵事、灾害影响甚大,稍微消息便涨幅夸张。我闻关中兵乱时,谷物暴涨至一斛五十万钱。幸徐州近些年尚安,少时一斛五六十钱,多时一斛百来钱,故不好一概而论!”
闻言,刘桓看向刘备,说道:“徐州今岁赋税恐要折半。”
刘备郁闷点头,他岂会不明白刘桓想说什么,无非是在提醒他,徐州该改革税制了。去年刘桓便有提议,但他却担忧徐州士民不满,不敢仓促下决定,后来因各种缘故,改税便拖到今年,恰好遇见了干旱!
“弃钱而用谷粮代缴赋税,此事非同小可,恐要与徐州诸卿商议。”刘备说道。
“此事无需商议,而是必行之事!”
见刘备还想与徐州诸卿商量,刘桓眉头紧皱,语气放慢,强调说道:“阿父可知朝廷为何用钱征收赋税,而非令民众统一缴粮?”
“为何?”
刘桓缓缓分析,说道:“两汉赋制源自于秦,秦国旧时兼并关东,令百姓多以米粮输官府,以便官府调用兵马。”
“然自高祖平天下,汉初诸卿忧诸郡委输米粮,漕运浪费人力物力,如百石之粮耗损一石,故出于节省钱粮,改用五铢钱征税。”
“今天下骚乱难安,兵贼四起作乱,更甚于秦灭六国,楚汉之争之时。故如用五铢钱征税,必因粮价浮动而有折扣。若官府额定钱赋不变,则官府自亏;若令民众补缴,则民众生怨。”
“若不以米粮统一征收赋税,每逢粮价波动,何来米粮供给兵事?又试问阿父何解此难?”
刘桓声音沉闷,似向刘备施压说道:“故徐州改税与诸卿商议无益,阿父自决方是关键。阿父若忧徐州士民生怨,我可亲自推行此事。”
乱世中米绢永远是关键,平时徐州粮价稳定还好,一旦发生通货膨胀,手里握有五铢钱的官府才是冤大头,如明明按一石谷的钱征收赋税,花的时候却按两石谷计算,平白无故亏了一半。
假若让老百姓承担通货膨胀,依照通胀比例缴纳赋税,徐州士民才会真正生怨,反而会便宜了手握大量铜钱的商人。
因此,在刘桓看来徐州改税之事根本不用商议,这是一件必须推行之事,关乎到刘备能否争夺天下。
刘桓改税态度之强硬,让刘备颇有些意外。但考虑改税的必要性,刘备岂会不支持改税?
刘备沉默半晌,说道:“我与阿梧见解相同,税制改革之事,我让张子布督办。若诸公有异议,我若不便及时出面,则由阿梧出面处置。”
“阿父英明!”
刘备安排好事宜,留下刘幢与民众驻芒砀后,自率兵马班师,因无妇孺随行,赶路速度比原先快了许多。而改税之事重大,回军路上刘备几乎每天都与刘桓细究新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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