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淮南。
夏风拂面,人喊马嘶,纪灵兵马东渡西濠水(天河),已至涂山附近扎营。
西濠水为淮河支流,从涂山西麓注入淮水,因下游两岸地势低洼,水面变宽,河道呈湖状,称西濠湖。当涂民众多依仗西濠湖而生活,在河水两侧多有农田,蔚为大观。
今夏大旱,西濠湖水依旧有不小水量,或有农夫挑水灌田,或有渔夫捕捞鱼虾。
然纪灵领兵至此,当涂民众却遭殃,营寨设在涂山与原野之间,缺水农田被兵卒践踏、霸占,民众谒官府哭嚎,当涂令却不敢受理。
韩暹行为更是恶劣,麾下千人步骑各个劫掠成习,当涂民众饱受苦果。
“你等一户每日要交三条鱼,供我三人用度,否则~”
淮骑按刀在手,脸色凶狠,威胁瑟瑟发抖的渔民,说道。
皮肤黝黑的渔民护着紧抱他大腿的女童,满脸赔笑说道:“贵人,乘船打鱼皆是上天赏食,我怎敢担保天天有三条鱼上供。”
“那就连夜打捞!”
淮骑冷笑说道:“我不管你鱼从哪里来,每天三条鱼少不了,要不然我就烧你家的屋。”
说着,淮骑忽而大笑,说道:“烧人屋舍之事太过,你家稻子长得喜人,恰好可为我马牧地。一天没有三条鱼,我便让我家马吃你一天的稻。”
闻言,渔夫大为惶恐,告饶道:“贵人,今年雨水大减,我等百姓求活不易,勿要害我家稻子啊。”
“哈哈!”
淮骑颇是享受欺凌人的痛快,与同伴牵马而归。而他们的马背上尽是农家之物,如扑腾的鸡鸭,濒死的鱼贝。
望着淮骑离去的背影,渔夫满脸的绝望,他与妻儿从混乱的豫州逃难至淮南,花了三年的时间才稍有产业,今就要遭贼兵的剥削。
渔夫气闷不已,咒骂道:“生娃没眼的龟孙,早有一天遭报应。”
“阿父怎么办?”
“莫慌,我去打鱼去,你先和你阿母在家。”
“当家的,你出船小心点,别太晚了!”
“晓得!”
为了满足三条鱼的勒索,渔夫唯有重新回到船上,趁天尚有亮光时捕捞鱼虾。
自纪灵驻军当涂,兵卒为满足欲望,强取豪夺民脂民膏。韩暹帐下步骑更是肆无忌惮,除了抄掠民资,遇见稍有颜色的妇人就会劫掠奸淫,百姓苦不堪言,官府不敢言怒,民众惧逃。
舒邵供给军粮至当涂,得知韩暹帐下兵马暴行,当即拜会主将纪灵。
“将军治军无方,纵容兵卒劫掠,恐有违陛下仁德之心!”舒邵严肃说道。
纪灵斜眼视人,说道:“粮草勉强兵卒度日,试问军饷何来?徐州兵月饷一绢,我军一月军饷无法与之相比。今出征在外厮杀,不纵兵卒劫掠,何以鼓舞士气?”
庐江与九江二郡巅峰时期人口约在九十万,汉末以来中原虽说大乱,但淮南相对承平,故有大量百姓南逃淮南。袁术虽未能细统人口,但肯定有百万之民。
相比同样拥有百万民众且被管理得井井有条的徐州,袁术治理手段太粗糙,勉强能征收赋税。但由于袁术挥霍无度,将校贪腐受贿,赋税根本不够养兵。
徐州兵卒月俸一绢,而淮南兵卒能有一、两石米便已不容易。故在袁术纵容下,出征时常会默许兵卒劫掠。因军纪松弛,战斗力自然谈不上强悍。
舒邵神情不悦,说道:“两军交兵,得民心者胜,将军不惧民众投敌遭致兵败?”
纪灵冷笑连连,说道:“舒君莫不知得胜在于兵,若得民心者能胜,儒家圣人岂不早已为天子?”
“刘桓为黄口小儿,若他兵马渡河,我旦夕可破,不劳舒君妄议!”
“你~”
纪灵没空与舒邵多聊,说道:“舒君尽管向陛下上疏,看陛下是否会处罚我!”
见状,舒邵退而求其次,说道:“若因军饷之故而劫掠,某无话可说。但韩暹纵兵奸淫妇人为大恶,恐影响大部军心,请将军约束韩暹。”
闻言,纪灵沉吟半晌,说道:“韩暹纵兵奸淫妇人确实不妥,我自会遣人约束军纪。”
“有劳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