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涂丘十六里地远的西濠湖芦苇荡充满肃杀之气,无飞鸟、鸥鹭敢落下歇脚。
一名淮南骑快马奔驰而来,见四下无人便钻入芦苇荡里,先高声对了下口号。
“天王盖地虎!”
“川普二百五!”
充满玄机气息的口令不用多说,必然又是出自刘桓手笔。
“战况如何?”
在兵卒的引入下,斥候快步见到消失在淮水畔的刘桓、张飞、荀攸等人。
“厮杀甚烈!”
斥候抽出小刀在发硬的滩涂上比划着,说道:“纪灵将中军布于涂丘上,指挥步卒三面围攻过河的赵将军本部。”
张飞扇走在身边嘈杂的苍蝇,问道:“敌军兵力是何分布?”
斥候迟疑片刻,说道:“依仆观望旌旗,敌军应有万人规模,营中留存兵马不知。而在会战之地,因赵将军拼死厮杀,纪灵将步卒悉数压上,中军留有步骑约两千上下!”
“还有其他军情否?”刘桓问道。
“没有了,小人所知大概就这些!”
“你先喝水歇息!”
“诺!”
待斥候退下,张飞急不可耐,说道:“子龙被重兵围困,今是否出兵?”
“不急!”
刘桓双手下压,示意周围急切的将校们安静。
继而,刘桓看向汗水淋漓的荀攸,问道:“公达,你有何见解?”
荀攸用巾帕擦着脸上汗水,抬头看向太阳的方位,估算道:“未至中午,先不急用兵。等中午炎热时,敌军兵马懈怠,我军再出兵不迟。”
见荀攸继续让人等待,被太阳晒燥热的张飞,急匆匆说道:“公正,子龙麾下兵少,今遭纪灵半渡而击,不知能支撑多久,莫要再等了!”
刘桓皱眉呵斥道:“出兵时机未至,岂能贸然用兵,今皆依我军令!”
在座众人大汗淋漓,刘桓何尝不是汗水湿透内衬?今刘桓之所以不急于出兵,无非在等着一击毙命的机会。
瞧了眼不怒自威的刘桓,张飞咂了咂嘴。若是刚入徐州之时,刘桓敢这么说话,张飞必然会回怼,但近年以来,刘桓靠他立下的功劳让张飞心服。
见众人躁动被按下来,刘桓平复心情,说道:“纪灵急欲破我,岂会趁子龙兵少用兵,势必趁我数千兵马渡河方会出兵。子龙所领兵马皆精锐,置之死地而后生,战况必然焦灼,诸君勿要着急!”
说着,刘桓为众人分析局势,说道:“淮南兵未尝见精骑,今半渡而击,以众击寡,有轻我之心。故可先令敌逞凶,待其炎热疲惫、勇气自衰,彼时出兵,我军必胜。桓可与诸位约定,时至中午,必可破敌!”
“诺!”
见刘桓言语深合形势,众将皆静心下来,等候刘桓出兵的军令。
荀攸侧目看向刘桓,心中暗暗称奇,刘桓对形势的判断,竟与他不谋而合。
是役与纪灵对垒,刘桓可以说绞尽脑汁破敌,深入研究韩信背水一战案例,并结合涂山地理,终于设计出破敌方案,即利用一股兵马充当诱饵,暗藏一支精兵为杀招。
故当荀攸得知刘桓用兵方案后,一眼便能看出刘桓之策有韩信用兵之形。然形归形,但二者从根本上却不一样。
刘桓是役破敌思路与韩信大有不同,韩信需要破井陉,因此韩信需要诈败,将赵军引出关隘,故背水一战,以便奇兵夺关隘。而刘桓之役在于破敌,奇兵不在夺营,故背水一战,以便寻机杀伤敌寇。
作战主要目的不同,自然兵马重点不同。韩信要亲自领大兵引诱,刘桓则要亲统精兵破敌。但以上二者有一点类似,潜出精兵如何不被发现才是重点。
韩信利用山西沟壑重重的特点,暗遣精锐而不被发现。刘桓则利用西濠湖芦苇荡为掩护,趁夜将精兵潜伏于此。
因此不得不说,刘桓颇有统兵上的天分,深知唯有依托地理才能思考出破敌计策,任何不能落实在地理上的计策皆是空中楼阁,是为赵括纸上谈兵,犹如马谡舍水上山。
在刘桓、张飞忍受高温等候期间,面临死亡威胁的三千徐州甲士爆发出的战斗力令人深畏。
赵云本部有不少徐州豪强部曲,按道理来说,豪强担心部曲折损,实际战斗力无法与真正的悍勇之士相比。
然关键就在于这些豪强将领上,他们虽说不想折损兵马,但架不住在死亡的威胁下,各个如同打了鸡血,不计伤亡的奋力厮杀。
而部曲们的亲眷多在大姓的庄园里,或依仗豪强的产业为生,今不得不死战不退。但凡他们敢撤退,不仅自己可能会死,连亲眷的下场都会很凄惨。
不仅于此,能参军的豪强武艺从小磨练,各个是厮杀的好手,死战之下所爆发的武力足以媲美悍勇之士。
故从上午厮杀至中午,在徐州军顽强的抵抗下,淮南军更替了三批兵卒,却始终未能击破军阵。凡有徐州兵卒战死,便有人前赴后继,丝毫不见退缩。
“将军,徐州兵卒悍勇,装备精良,殊死搏杀下,我军久不能破阵!”
雷薄从前线回到涂丘,向纪灵禀报道:“今天气炎热,我军兵卒水米未进,是否令各部先行歇息,稍后再作强攻!”
纪灵眺望不知疲倦的徐州兵,眉头不由紧皱,见自家兵马从上午列阵至下午,确实各个疲惫,眼下与其强逼厮杀,不如让众人先行休息。
“诸部各遣少许兵马与徐州军厮杀,让徐州兵卒不得歇息,余者大部归队用水进食,但严禁兵卒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