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说道:“兄长欲为父亲效力,一时难免急切了些。”
闻言,袁绍感慨道:“南征虽说兵败,但见显甫成长喜人,足以慰济我心。”
袁绍话锋一转,不甘心道:“仅是眼下如若撤军,河北士民恐会非议为父,且会大涨刘备声势……”
袁尚斟酌用词,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如高祖开国立业,其与项羽大战数役,皆兵败于项羽之手。终凭垓下之战,一举覆没项羽。父亲犹如高祖,刘备似为项羽,父亲何愁不能大破刘备?”
“刘备此番得胜,心高气傲之下,必会率兵北伐。时父亲可率兵固守,寻机潜出奇兵,未必不能反破刘备,率兵再临河南,乃至兵入徐州。”
袁绍捋须颔首,颇是赞同袁尚之言。
“可惜为父错信郭图,选淳于琼为将。若当初依田丰之言,选沮授为将,为父何以兵败至此!”袁绍惋惜道。
袁绍叹气道:“田丰若知为父兵败,恐怕会捶胸顿足,后悔未能深劝。然我却将智谋之臣下狱,今羞于再见田丰。”
袁尚似乎听出弦外之音,说道:“父亲身份尊贵,不便出面接见田丰。尚可代父亲探望田丰,若田丰有意请罪,父亲或能将其赦免!”
袁绍犹豫良久,说道:“显甫,你代我去见见田丰,务必将其言语一一回禀!”
“诺!”袁尚领命退出大帐。
帐外逢纪在等候,见到袁尚出帐时,急匆匆迎上,二人寻了偏僻之地闲聊。
“公子,不知明公何如?”见四周无人,逢纪低声问道。
“父亲甚是懊悔,未能事先采纳田君之言,今让我前往探问。”袁尚说道。
逢纪问道:“不知公子何意?”
袁尚沉吟少许,说道:“逢君与田丰素来交恶,我欲知逢君何意?”
逢纪神情冷酷,说道:“田丰为人正直,素来尊崇礼法,常欲让明公立长公子为储。公子若欲有志储君,可借明公之手诛杀田丰。”
“计从何来?”
逢纪嘀咕道:“明公素来注重颜面,今让公子探问田丰,实因田丰多谋,故明公纵使百般厌恶,但依旧不得不重用。因此,公子回禀明公,言田丰闻淳于琼覆没青州而鼓掌欢喜,明公必会大怒,将田丰斩首立威!”
袁尚了然颔首,说道:“我知逢君之意,容我稍后拜见田丰。”
“善!”
与逢纪聊完大事,袁尚转而便至羁押田丰的营帐。
营帐内陈设与平日无别,仅是门口多有几名袁绍心腹甲士,显然袁绍先前将田丰下狱无非欲惩罚一番,根本无处死之念。
“尚拜见田公!”
“公子多礼了!”
田丰坐在席上,回礼道:“公子前来见我,可是来自明公授意?”
袁尚沉默许久,昧着良心,说道:“明公欲斩田公,我屡劝无用。今形势恶劣,我欲问破敌之策。”
闻言,田丰神色惨淡,自嘲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淳于琼出征若解青州之围,明公或会欢喜赦免我;而今淳于琼兵败身死,青州倾覆在即,明公必以我进言为耻!”
袁尚愧对田丰,他若如实相告,田丰有活命之机。但今碍于逢纪,田丰将不得不死。
田丰收敛心情,悲伤道:“我为袁氏效力十余年,今愿为公子献上最后一策。眼下刘桓将定青州,而青州至巨野道路有二,一为济水道,二为泰山道。刘桓或会从以上二道至巨野,率精兵截断我军归路,故公子宜当速劝明公撤军!”
“撤回河北,重振旗鼓,精练兵马,兵出关中,兼并北方,时依大河为险,效高祖讨项羽,将能卷土重来。若覆没于河南,则袁氏将无望中原,更莫说登基开国!”
“我必将田君之策告知于明公!”
是夜,袁尚恐夜长梦多,前往拜见袁绍。
大帐内,袁尚谎报二人互动内容,说道:“田丰闻淳于琼兵败身亡大喜,自言果不出他所料,并且鼓掌大笑。”
袁绍踹翻案几,大为愤怒,骂道:“乃公居马上得河北,竖儒怎敢嘲笑我!”
“来人,将田丰以动摇军心之名问斩,宣首以儆效尤!”
“诺!”
袁尚有愧低头,生怕袁绍察觉到他心虚。
袁绍望着心腹领命出帐的背影,心中总有股说不出的难受。他争霸河北多年,幸赖田丰为他出谋划策,今他却要斩了他的心腹。然反悔的话到了嘴边,袁绍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显甫,田丰可有其他言语?”袁绍问道。
袁尚恭敬说道:“田丰劝父亲撤军,南凭黄河之险据敌,西并关中诸郡,如此定能卷土重来,效仿高祖灭项羽。”
闻言,袁绍精神忽而恍惚,心中愈发后悔杀了田丰,但又很快坚定想法,田丰忤逆之辈难以为他驱使。
为了避免再提及田丰,袁绍转移话题,问道:“显甫,中午军情初至,你大兄被刘桓俘虏,你有何见解?”
袁尚目光闪烁,他巴不得袁谭返回不了河北,但今为了表现兄友弟恭,他神色急切,说道:“大兄遭敌俘虏,父亲当想办法将兄长赎回,不可让兄长受人欺凌。”
袁绍眼神锐利,打量袁尚神情,故意道:“我恼你兄长丢失青州,今不愿赎回你兄长!”
袁尚神情诧异,劝道:“兄长虽丢失青州,有兵败之过。但不论如何,大兄与父亲血浓于水,岂能将大兄弃于异乡!”
见袁尚回答似乎真切,袁绍似乎内心放下了什么,说道:“显甫所说不无道理,是役结束之后,我当遣使至徐州与刘备交谈,看他能否放显思安然归国!”
袁尚说道:“张郃、韩猛为降人,父亲可用二人与其余将校家眷,与刘备交换大兄。”
“善!”
袁绍欣慰说道:“如你所言,显思虽说兵败,但今不可不救。日后若显思归来,显甫宜当多多与大兄往来。”
“遵命!”
或许是因为家人皆被董卓所杀,袁绍虽说有各种缺点,但他非常疼爱儿女。刚刚所为无非是在试探袁尚,生怕袁尚上位以后会手足相残。
少顷,在父子二人闲聊之时,心腹去而复归。
“在下已斩田丰,明公是否要见田丰首级?”心腹问道。
袁绍收起脸上笑容,摆手伤感道:“不见田丰首级,今也莫要悬首示众,好生将田丰安葬。”
“诺!”
心腹奇怪袁绍反复的举动,但也依令行事。
袁尚心有惭愧,说道:“田公虽说骄纵,但始终未有辜负我袁氏,儿请祭奠田公!”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