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张昭脸色微红,晓得自己失态,有失辅臣之风。
“咳咳!”
张昭故作咳嗽,沉声道:“诸子肃静,若有乱军心者,以军法从事!”
在张昭、田豫的呵斥下,众吏肃静无言,不敢交头接耳。
张昭向田豫作揖,问道:“田君总领军事,今袁谭、陈宫二人来袭,敢问有何应对之策?”
田豫镇定自若,分析说道:“我自受领大事以来,巡视四方军备。今镇营兵事具备,足可暂御来敌。袁谭领兵南下,恐是欲解曹操眼下之困;陈宫依附袁绍,今下应是领命南下。”
“观以上二军,袁谭兵众且精,意在取我下邳,眼下不可领兵出援。我当率兵马北上,以作支援姿态,令袁谭无力猛攻郓亭。”
“田君如若北上琅琊,陈宫兵马试问如何抵御?”张昭问道。
田豫语气沉稳,毫无波澜,说道:“陈宫初破吕布,帐下兵卒未能归心。尤其陈宫与曹操为仇,今下出兵是为不得已之举。故以我之见,陈宫无久持之心,稍遣一将救援,陈宫必无意久战。”
见田豫分析井井有条,张昭心情稍安,说道:“何人可统兵马?”
田豫斟酌半晌,说道:“广戚屯田校尉是仪粗知兵事,播恩于属下,深得广戚军户倾心,可令是仪领兵进驻昌虑郡,郡督尉杜襄统兵千人,由是仪都督兵事。我率二千部众北上,途经次兰军镇,收拢营镇兵马。”
田豫帐下原有三千兵马,其中包含昌虑郡的千人,而今实际可调遣的仅有两千兵马。但所幸之前在北海有设立次兰镇,田豫共可凑出三、四千人。
不得不说刘桓效仿朱元璋设立的营镇制度好用,平时耕作出粮,在危急时刻能应急,能够给远在豫州的刘备争取时间。
若无营镇固守四方,仅凭郡守坐镇,徐州怕不是会乱作一团。且郡守们多为文人出任,因寡经兵事,怕不是会临阵逃脱。如吕蒙两袭荆州,诸郡守非逃即降,无任何的抵抗。
今镇校尉经过刘备精挑细选,至少都通晓兵事。兵卒有兵甲不说,其镇城遏守险要,城中按军事要塞布置,并且要求常备守城器械。凡守将率兵固守,坚守半个月或一个多月不成问题,若胆气可嘉,深得军心者,或许能守上百日。
在田豫的应对下,堂中文吏已是心安。
糜竺略有隐忧,问道:“袁谭为青州刺史,其率青州之众恐不下数万、田将军统数千兵马北上,不知如何能解琅琊之围,可要紧急招募新兵?”
田豫迟疑几许,摇头说道:“袁谭裹挟大军南下,仓促招募新兵无利于兵事。我率兵马北上,是为令袁谭分兵,拖延其破城时日,以便等候明公遣兵回援!”
糜竺捋须叹气,说道:“郎君大破曹仁,兵马夺取悬瓠,李通率部归降,颍川门户大开,曹操大军孤立。我军有大破曹操之机,然今不料袁谭、陈宫领兵南下,我军恐要功亏一篑。”
张昭凝眉道:“袁绍据有河北,公孙瓒岌岌可危,今岁如不能破曹操,领兵回救我徐州。明岁遇袁绍领河北之众南征,我军恐无力抗衡。”
田豫安抚众人,说道:“袁谭非中国名将,明公或遣大将领兵万人救援,便能解徐州之危。时有淮南兵众,杂有我徐州半数兵马,仍有大破曹操之希望。”
众吏点头赞同田豫之见,刘桓近年来的卓越表现,令徐州文武颇是欣喜。眼下幸好是先破曹仁,否则袁谭南下琅琊,恐大军不好应对。
张昭扫视众人,严肃说道:“诸子勿忧兵事,安心料理政务,为田君筹备粮辎。若有拖延者,以渎职罪论处!”
“遵命!”
张昭素来威严,令属吏生畏。今见张昭恢复日常神情,众人肃然领命。
待众人领命退下,张昭单独留下田豫,作揖道:“骤闻兵事有所慌乱,有劳田君及时代我安抚众吏。”
田豫回礼道:“恕在下冒昧,昔萧何镇关中,拊循勉力百姓,知高祖兵败垂危,未有非议妄言,而是发民众佐军。张公有勉力百姓、善治政务、供给军需之才,然公遇事忧患,未能专注辅佐,此是为公之短也!”
闻言,张昭初恼田豫无礼,继而心生惭愧。莫看他性情刚直,外表威严,属吏也甚是敬畏他,但他遇危急之事,却不能及时主持大局,实乃有失辅臣身份。
“谢国让指点纰漏!”
张昭向田豫回礼,敬重道:“明公拜国让督理徐州军事,昭终知其中缘由。君行事清白,大略果断,是为国家上将,此番救援琅琊,非国让莫能胜任。”
在刘备诸多元从中,田豫并无明显的性情缺陷,尤其早早独立一人负责屯田事务,田豫愈发有大将之风。
田豫谦逊说道:“冒昧进言,张公不怪罪在下,公可谓心胸宽厚。”
张昭叹气道:“尚不及萧何,我当勉励改进,不负明公之期望!”
说着,张昭补充道:“今徐州危难之时,我当以身作则。在下长子张承粗有才华,可随国让北上救援。另有诸人数十人皆可从军效力,望国让成全在下心意!”
田豫敬重道:“公与萧何相比,虽有所短,亦有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