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赵无眠又口头勉励了许寒音和刘秃子一番,并说此次功勋他二人也绝对不少,不日就会到账。
一切说罢,赵无眠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都下去吧。”
“沈风,不论以前发生过什么,至少我该给的都给了。你以后也要更加用心,为南院做事。”
沈风答道:“大人放心,属下必定竭尽所能,鞠躬尽瘁。”
……
……
离开议事厅后,沈风并没有急着去胡庸的地盘“新官上任”。
而是带着许寒音和刘秃子,转了个弯,熟门熟路地来到了段坤的院子。
院子里药味很浓。
伍元正躺在廊下的躺椅上晒太阳,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手里还拿着一本破旧的刀谱在看。那两个死里逃生的老人正在院角择菜,脸上虽然还有些惊魂未定,但气色比在诏狱时好了太多。
见沈风进来,伍元脸上一喜,挣扎着要起身,被沈风快步上前按住。
“躺着别动。”
沈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温和的内力渡了过去,查探了一番伤势,确认恢复得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段头儿呢?”
“在屋里喝酒呢。”伍元指了指正房,“说是等你回来。”
沈风推门而入。
屋内,段坤正盘腿坐在罗汉床上,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壶烧刀子。
看到沈风腰间那块晃眼的纯金腰牌,段坤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大嘴,笑得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
“好小子!”
段坤跳下床,重重地给了沈风胸口一拳。
“巡查使!还真让你和老子平级了!”
之后又与许寒音刘秃子寒暄两句。
沈风“嘿嘿”一笑,道:“那不还得是段头儿你几次三番仗义出手,不然我哪有机会立这些大功。”
“别跟我客套。”段坤盯着沈风,啧啧称奇:“整个江州无常司,怕是从没出过这么年轻的巡查使吧?这要是让那帮老家伙看见,还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笑着笑着,段坤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倒了一碗酒,递给沈风,语气感慨:“老弟,哥哥我是真替你高兴。在无常司里,能爬上来不容易。以后南院里,没人再敢欺负咱们了。”
沈风接过酒,一饮而尽。
“段大哥,无论我坐什么位子,你永远是我大哥。”
“哈哈,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段坤大笑,随即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不过,胡庸虽然废了,但他手底下那帮人可不好弄。”
“那帮人都是跟了胡庸多年的老油条,平日里吃拿卡要惯了,一个个滑不留手。尤其是那几个刺头,冯伦虽然残了,但剩下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段坤看着沈风,有些担忧:“你初来乍到,资历又浅,他们肯定会给你下马威,甚至阳奉阴违。要不要一会儿带点人一起过去,帮你撑撑场子?”
沈风闻言一笑,摇了摇头。
“无妨。”
“这第一把火,我得亲自烧。”
“若是连胡庸手底下的人都压不住,那我这个巡查使,当得可太不称职了。”
段坤看着沈风眼中的煞气,怔了怔,随即释然一笑。
“也是。你连监察大人都敢顶撞,区区几个烂蒜,确实不够你塞牙缝的。”
正事说完,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沈风重新倒了一碗酒,忽然想起一事,赶忙道:“对了,段大哥。上次安陵去的匆忙,我有个事情忘了告诉你。”
“你说。”
“我们去云梦,碰到了一个人,自称是当年十二连环坞的‘翻天龙’陈浩南......”
“你说什么?!”
段坤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酒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死死抓住沈风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一双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布满了血丝。
“你见到二当家了?他在哪?你确认是陈浩南?如果是他,身边应该跟着条海蛟!”
沈风被段坤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沉声道:“段大哥,你先别急。那人应当的确是陈浩南,身边有一头蛟。”
然后,沈风将极乐云楼那座岛上发生的事情,简单给段坤讲述。
“云梦……二当家怎么成了个看门的……”
段坤喃喃自语,身子有些发软,重新跌坐回去。
两行浊泪顺着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庞滑落,滴在衣襟上。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以为他早就遭了毒手。没想到,老天爷开眼,水寨还有人活着!”
沈风看着段坤这副模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段大哥,陈浩南现在的状态……不太好。”
“他对你的误解很深。心中认定是你当年出卖了十二连环坞,害死了大当家和众兄弟。他说……早晚有一天,要亲手杀了你。”
段坤的手猛地一僵,脸色有些愁苦,又有些恨。
最终,却也只能苦笑一声。
“他骂得对。”
“我是叛徒,我是卖主求荣的小人。我已经不是水寨的人了,反而投奔了朝廷。”
“段大哥……”沈风皱眉,“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相信,你会为了荣华富贵出卖兄弟。”
段坤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段坤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
“那时候,十二连环坞是江南水路上最大的水寨。我们虽然是匪,但也有规矩,只劫贪官污吏,不碰穷苦百姓。”
“直到有一天,有人找上了大当家。”
段坤眯起眼,回忆着当年的细节。
“那人是个神秘的客商,出手阔绰,说是有一批货要借我们的水道运往北方。大当家本来不想接,但那人开出的价码实在太高,而且威胁说如果不接,就要踏平水寨。”
“大当家为了兄弟们的生计,勉强答应先验货。结果一验之下,大当家脸色大变,当场拒绝,并把那人赶了出去。”
沈风心中一动:“那货是什么?”
“铁器。”
段坤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
“不是普通的铁器,而是成套的甲胄、陌刀、强弩!那是只有朝廷禁军才能配备的重型军械!足足装了十几船!”
沈风和许寒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走私铁器?
又是走私铁器!
段坤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反应,继续说道:“大当家知道这事儿沾不得,沾了就是诛九族。所以绝不敢碰,也绝不会碰。”
“可是,已经晚了。那些人眼见达不成目的,便没准备放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