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了盛夏的暑气。
五日时间,二十余骑,跨过一方界碑。
天地换了颜色。
江北道的风里带着黄沙和尸臭,越州的闷风里却满是水汽和稻香。
干裂的黄土消失不见。
眼前是交织的水网与千顷良田。
商旅络绎不绝,路边驿站挂着鲜红的灯笼。百姓面色红润,衣着整洁。
冯伦、郑铁和魏成三人看着沿途的景象,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震惊。
越州整个都算是轮转王的封地,嬴胜的手段确实了得。
能在比邻的江州遭遇大旱的年景,把封地治理成这般模样,难怪敢和朝廷叫板。
沈风看着车水马龙的官道,却觉得有些难看。
商贩们低着头,走得极快,不敢在路中央多做停留。路边洒水净街的仆役动作机械,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这是一种极度森严的秩序。
百姓吃得饱,穿得暖,但更懂得闭嘴和让路——一切都在为九黎使团让路。
这种割裂感很难看。
有能力让百姓吃饱,却眼睁睁看着一界之隔的江北饿殍遍野,甚至用那里的枯骨来衬托此地的繁华。
这种治世能臣,让人觉得有些恶心。
……
……
临安城墙极高。
黑底金边的王旗遮盖了半边天空,城门上方挂满了迎接九黎的彩色绸缎。
色彩对比很强烈,并不好看。
城门处设了重重关卡。
二十余名黑袍骑士被拦在城外。
守城军官披着重甲,神情漠然,哪怕看到了无常司的玄冥袍,在确认不是越州无常司的人后,也没有半分让步的意思。
“九黎先锋已入城,全城戒严。江州无常司驾帖需层层核验,诸位稍候。”
这一候,便是半个时辰。
六月末的骄阳悬在头顶,护城河上吹来的风带着令人烦躁的闷热。
二十多名大武师级别的精锐无常卫一言不发,就在这烈日下牵马站着,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郑铁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眼神逐渐变冷,准备上前。
沈风抬了抬手。
郑铁瞬间松开刀柄,退回原位,低头不语。
沈风依旧坐在马背上,面色平静,看着高耸的城墙。
他很安静,就像个耐心的看客。
……
……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城内走出一名官员。
没有穿代表权柄的深色官服,只是一身浅绿。
是越州的一名文职主簿,品阶极低。
主簿快步走到沈风马前,满脸堆笑,深深一揖。
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下官临安主簿,见过沈巡查。实在对不住,核验手续繁琐,让诸位大人久等了。”
他直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毫无破绽的笑。
“沈大人,临安城内驿馆和王府里的客房,近日都已住满了各地来观礼的大员,以及九黎使团的先头护卫。”
“如今,就只能委屈诸位大人,暂住城北的老槐客栈。”
城北,老槐客栈?
众人初来乍到,自然不知这客栈到底是个什么去处。
但所有人都能听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