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奉酆都之命,代表江州无常司前来协助办差的“钦差”。
按幽冥王朝的规矩,本该下榻在越州官府亲设的驿站内,甚至该去和九黎使团、越州无常司的人同住。
眼下,临安城只派出了一个主簿,还将他们安置在城北的一间民间客栈,无异于直接将他们踢出了临安城官员的核心圈!
这足以证明在越州官场眼里,他们不是同僚。
而是来监视的钉子,是被边缘化的闲杂人等!
骄阳似火。
城门外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二十多名江州无常卫的脸色涨得通红,那是烈日晒出的燥热,更是毫不掩饰的屈辱。
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冯伦一言不发。
郑铁的拇指微挑,腰间的鬼头刀被顶出半寸,雪亮的刀锋折射出刺眼的阳光。
魏成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上前一步,准备发难。
那名浅绿官服的主簿却依然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脸上的笑容没有减少半分。既不看那半寸刀锋,也不看魏成阴沉的脸。
沈风静静看着身前的主簿。
毫无疑问,这是一颗极其阴软的钉子。
可沈风并没有生气,也不觉得受了轻视。
他只是觉得这种官场上的排挤手段实在有些低级,怎么都比不上安陵城里的那出皮影戏精彩。
于是他抬了抬手。
郑铁的刀无声归鞘。
魏成退回原位。
“客随主便。”
沈风嘴角动了动,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有劳带路。”
主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再次深深一揖:“沈大人宽宏。请。”
……
……
入城。
队伍穿过繁华的主街,越走越偏。
路面从平整的青石变成了坑洼的土路,两侧的商铺变成了低矮的民房。
空气中的脂粉气和酒肉香消失了,变成了劣质烟草和酸腐的汗味。
三教九流混杂其间。
街道两旁的闲汉与商贩停下手中的活计,用一种混杂着畏惧与新奇的目光,打量着这支突然闯入北城的队伍。
他们有些奇怪,这些身着玄冥袍的“大人物”,怎么会来到他们这里?
魏成骑在马上,看着四周杂乱的环境,眉头越皱越紧。
不多时,主簿在一处门头破败的客栈前停下脚步。
门前有棵极老的老槐树,大半枝丫已经枯死,在六月的毒日头下投下一片残破的阴影。
木匾上用褪色的黑漆写着四个字:老槐客栈。
客栈门口早已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半老徐娘,是这客栈的女掌柜。
身后是个十几岁的跑堂伙计。
两人低着头,身体在六月的闷风里止不住地发抖。
临安官府半个时辰前刚派人来过,扔下几块碎银,强令她赶走了客栈里所有的三教九流,腾出整间客栈来接待一群“大人物”。
大人物为什么要住这种破地方,女掌柜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看到这二十多骑身穿玄冥袍的煞星停在门口时,她连气都喘不匀了。
平头百姓,谁不怕这些勾魂索命的无常卫?
主簿伸手一指那女掌柜,转身看向沈风。
“沈大人,这客栈虽然偏僻简陋了些,但胜在清净。下官已经命人将其整间包下,掌柜和伙计会全天候伺候诸位大人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