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倒了一杯凉茶,端在手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整个揽月楼的布局,最后落在了通往三楼的楼梯口。
那里站着四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劲装汉子,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沈风刚才已经听隔壁桌的酒客压低声音议论过,今日揽月楼的三楼及以上全被欧阳家的二爷包了场,用来款待几位极其尊贵的贵客。
一楼二楼虽然照常营业掩人耳目,但这通往三楼的木梯,却是谁敢靠近半步,便要被打断腿丢出去。
就在这时,一楼的木楼梯上,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名年轻人缓缓走上了二楼。
此人穿着一身雪白的冰蚕丝长衫,手里握着一把玉骨折扇。
在六月底闷热如蒸笼的天气里,整个人竟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寒之气,仿佛连周围的暑气都被硬生生逼退了三尺。
他长得极俊,甚至俊得有些妖异。雌雄莫辨的脸上,剑眉斜飞,一双狭长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子天然的冷漠与高高在上。
跟在这位“贵公子”身后的,是一个瞎了一只眼、佝偻着背的灰衣老仆。老仆的手笼在袖子里,毫无存在感。
白衣公子根本没有多看二楼的食客一眼,径直向着通往三楼的楼梯口走去。
“站住!”
欧阳家的四名护院立刻踏前一步,伸手按住腰间刀柄,语气森冷:“三楼今日被我家主人包了场。闲杂人等,退下!”
白衣公子停下脚步,却并没有退后,眼底反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然后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左手掌心。
“啪。”
一直低着头的瞎眼老仆,忽然往前迈了半步。
没有人看清老仆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空气中骤然卷起一阵刺骨的阴寒。
砰!砰!砰!
四名大武师境界的欧阳家护院,根本没来得及出手,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冰墙,齐刷刷地闷哼一声,倒跌而出,摔在楼梯的木板上。
四人的眉毛和头发上,竟瞬间结出了一层诡异的白霜,浑身僵直,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直接昏死了过去。
二楼的食客们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死寂,谁也不敢出声。
在越州临安城,竟然有人敢在揽月楼,打欧阳家的人?!
只是刚才老仆那股阴寒的真气外溢,余波正好扫向了靠窗的八仙桌。
冯伦修为最高,感受到这股极度危险的气机,身体的本能快过了理智。
猛地站起身,浑身紧绷,将沈风死死挡在身后。
魏成和郑铁也几乎在同一瞬间放下了筷子,脊背微弓,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阵势。
这纯粹是无常司里无数生死关头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白衣公子刚要抬腿上楼,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侧过头,那双狭长锐利的眸子,饶有兴致地落在了冯伦等人身上,肆无忌惮打量一番。
“有意思。”
他“唰”地一声展开折扇,轻轻扇动着,嘴角勾起冷笑。
“既然扮作走南闯北的商贾,就该把尾巴藏得干净些。”
白衣公子用折扇指了指郑铁桌下那用粗布死死裹住的兵器。
“商队的护院,求的是拔刀快,多用轻便的单刀或长剑。可你布包里的那件东西,头重背厚,重心在前。应当是行刑砍头用的‘鬼头大刀’。除了官府的刽子手和朝廷的暗差,没人会带这种重器招摇过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