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传来沉闷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白衣公子与瞎眼老仆重新出现在二楼。
此时的瞎眼老仆再无先前随意击溃护院的从容。
他脸色煞白,嘴角隐隐溢出一丝触目惊心的血迹,显然在刚才与欧阳烈的气场交锋中,已被那武宗巅峰的威压震出了极重的内伤。
路过靠窗的八仙桌时,白衣公子的脚步微微顿了下,一双狭长冰冷的眸子,扫了沈风一眼。
沈风依旧端坐在条凳上,左手端着那杯微热的茶水,眼睑低垂。
仿佛对刚才楼上的惊天变故充耳不闻,只是一介本分拘谨、被吓破了胆的过路商贾。
白衣公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是自嘲看走了眼,又似乎是某种失望。最终没有做任何停留,带着老仆离开。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滚滚热浪中,沈风才缓缓抬起眼帘。
方才如水银般铺散在三楼的神识早已悄然收回了灵台。
按理说,武道一途,神识的强弱只与武者的真实境界严格挂钩。
一个初入武宗之人,若是妄图用神识去窥探武宗巅峰的绝顶高手,不仅会被瞬间察觉,甚至还可能遭到对方神识反噬,重创灵台。
但沈风一身底蕴之恐怖、武道根基之扎实,早已超脱了寻常武道的常理,外加修成了专门锤炼精神的《十六天魔舞》,让他那庞大如渊的浩瀚神识,在“质”与“量”上甚至隐隐超过了武宗巅峰的欧阳烈。
这才犹如大象无形,将那三楼包厢里的一切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而那位不可一世的欧阳家二爷,从头到尾都毫无察觉,宛如一个又聋又瞎的泥塑。
大堂内依旧喧闹,食客们推杯换盏。
冯伦、魏成和郑铁三人坐在桌前,看着自家大人。
他们自然也注意到了那瞎眼老仆嘴角的血迹,心中皆是一凛。
连能仅凭气机便击飞他们三人的绝顶高手,上去一趟都受了重伤灰溜溜地退走,这揽月楼三楼藏着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们不敢问,只能看向沈风。
他们发现沈风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地看着面前的茶水。
但只有沈风自己清楚,他的心底,正翻涌着足以将整座临安城付之一炬的滔天杀意!
八个清白少女,被当做炉鼎关在水牢里。而且竟然只是为了交好那位狗屁“源大人”?
拿幽冥王朝百姓的命,讨九黎大人物的欢心!
这便是那位欧阳家二爷如今做的事情!
沈风很想现在便打上三楼,强杀欧阳烈。
可他不能。
沈风握着茶盏的手指稳如泰山,理智死死压制着暴虐的杀机。
欧阳烈是武宗巅峰,五姓七望的传承也绝非等闲。
真拼起命来,鹿死谁手且不提。
就算真的赢了,一旦在揽月楼闹出惊天动静,那处隐秘水牢的暗桩为了销毁证据,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将八个少女沉江灭口!
更重要的是,那个要拿活人练功的源氏正使,明日才到。
现在杀了欧阳烈这条替人办事的恶狗,只会惊走幕后那条真正吃人的恶狼。
他要的,不仅仅是救人。
他要将源氏正使与欧阳家这条血腥的利益链连根拔起,杀个干干净净,让他们知道这幽冥王朝的天下,不是谁都能拿来卖的!
沈风没有动怒,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上一丝。
他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目光掠过桌面上那枚温润闪烁的金叶子。
那是白衣公子留下的饭钱。
沈风伸出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将那枚金叶子拈了起来。
两指微一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