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说'与勋贵共社稷',这句话没错。但共社稷的意思,是共担社稷之责,不是共分社稷之利。
太祖封你们是封你们去守天下,不是封你们去吃天下。
守天下的人,天下安,则你们的荣华富贵才安。
天下若不安,你们的铁券丹书有什么用?
一块铁片而已。“
周全的每一个字都不重,但那些字排列在一起组成的力量比枪声更重。
“国公爷说新政刀刀砍在你们身上,可我想请国公爷回头看一看,这些年大明变成了什么样。
海贸开了,国库充了,军器新了,南洋打了,西北在布局了。
百姓的日子比十年前好了不止一倍。
这些东西,哪一件不需要动刀子?
皇上动的刀子,不是冲着你们去的,是冲着积弊去的。
只是你们的利,恰好长在积弊上面!“
定国公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
“国公爷不必驳我。“周全抬手做了个极轻的手势,“驳我也没有用,对错不是在这间屋子里说清楚的,对错是史书上的事,但今夜不是论对错的时候。今夜只论一件事。“
“什么事?“
“生死!“
这两个字落在屋子里,把所有的声音都压下去了。
周全最后看了定国公一眼。
“带走。“
身后的人上前来,把定国公从太师椅上架起来,双手反剪,绳子捆了三道,嘴里没有塞布。
定国公被架着走出了主卧。
走过院子的时候,他的脚踩在了血里,血已经半凝了,黏黏的,粘在赤裸的脚底上,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个暗红色的脚印。
他的眼睛直视前方,穿过了院子,穿过了回廊,穿过了那些或死或缚的人,一直看向了远处的天空。
天空是黑的。
寅时的天空没有一丝光亮,连星星都被云遮住了。定国公被架出了府门,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身后的定国公府,灯火渐渐亮了起来,是搜府的人点的灯笼和火把。
……
整座定国公府的行动,从寅时一刻老赵开门算起,到寅时末刻搜府工作基本完成,总共用时不到半个时辰。
三处京郊庄子的行动,从寅时二刻发起攻击,到卯时初刻全部结束,总共用时约小半个时辰。
西厂的行动报告在当日辰时送到了周全的案头。
定国公府本宅:武装人员约一百二十人,击杀一百零五人,活捉主犯及直系家属二十口,活捉幕僚六人。
京郊庄子三处:庄丁合计九十人,击杀五十五人,投降及活捉三十五人。
定国公府方向合计:涉案武装人员约二百一十人,击杀一百四十一人,活捉六十九人。
周全看完了报告,在报告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批注:
“定国公府,清毕。“
他搁下笔,走到了窗前。
窗外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方升起来,金色的光铺在了京师的屋顶上、街巷上、城墙上,把昨夜的黑暗一寸一寸地驱散了。
然而阳光照不到定国公府里。
大宅子里此刻到处是血,到处是尸体,到处是还没有散尽的硝烟,阳光照在屋顶上,照不进院子里那些暗处的角落。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保国公府那边的消息也传过来了,比定国公府更快更干净。
京师两座国公府在同一个夜晚同一个时辰,被同时抹掉了。
抹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