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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承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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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代皇帝为什么愿意把批红权交给司礼监?

  原因之一,就是那些奏章,实在是太多,太杂,太累了。

  所以这套制度维持了两百多年,稳稳当当,因为它对皇帝而言也有它存在的价值。

  皇帝是怎么把这个结解开的?

  承政院。

  承政院的核心职能,不是替皇帝批红,而是替皇帝管理奏章.....整理、分类、排序、提供摘要,把每一份奏章的核心内容提炼成简洁的条目,把需要皇帝亲自拍板的事和可以由内阁处理的事分开标注,把紧急事务和常规事务区分层级,按轻重缓急摆到皇帝面前。

  皇帝看到的不再是一座混在一起的文山,而是一套已经整理好、分好层级、标注好要点的清单。

  这样,批红权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还给皇帝本人.....

  因为皇帝处理同样数量的奏章,所需的时间和精力,被承政院的前期处理压缩了至少一半。

  司礼监批红权没了,传旨职能也大幅萎缩.....

  书面旨意的传递,改由承政院文官负责;口谕传达保留了部分太监参与,但必须有承政院官员在场作证,防止太监假传圣旨。

  内阁票拟的转呈,原本也是司礼监的差事,承政院成立之后,这条线改道了.....

  内阁票拟直送承政院,承政院整理后呈皇帝,处置记录由承政院存档。

  文书房那边,内廷来往文书、奏章的收发登记,整体并入了承政院;通政司与承政院建立直接对接关系,地方奏章不再经由司礼监中转。

  田尔耕把这些条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拿起那杯彻底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不是因为茶凉,是因为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隐隐的头皮发麻。

  他做情报的,最敏感的是权力结构的变化。

  承政院这一套东西,表面上看是优化了奏章的处理流程,实质上是把皇帝与朝政之间那道由太监把持了两百多年的中间层,用一套文官体系替换掉了.....

  而这套文官体系的长官对皇帝直接负责,只向皇帝汇报,不向任何一方外朝势力倾斜。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大明朝廷里最核心的信息通道,皇帝自己握着。

  内阁知道的,皇帝知道;六部知道的,皇帝知道;地方督抚知道的,皇帝也知道.....

  而且皇帝知道的时间,不比任何人晚,不经过任何人的过滤。

  反过来,皇帝要传达的旨意,经过承政院的正式渠道下达,有文字记录,有备案存档,有官员作证.....

  任何人想要截留、篡改、假传,难度都比从前大了不止一个等级。

  司礼监那帮人欲哭无泪,是有道理的。

  他们失去的不只是一项权力,而是一种存在的方式。

  ---

  田尔耕把茶盏搁回原处,拿起案上承政院的会议通知,重新看了一眼日期。

  明天。

  他再次把陈应全叫了过来,把通知推过去,“按上面的要求,今晚把参会人员名单整理好,报承政院备案,本部要汇报的内容,今晚先拟个提纲,送我看。”

  陈应全接过通知,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去办。

  田尔耕重新靠回椅背,把眼睛闭了一下,在值房的安静里,听着外头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更鼓的余韵。

  他在想明天的联席会议。

  安都府、东厂、西厂,三方同堂,这个组合本身就不寻常.....

  这三个机构,平日里的关系,说是相互配合,不如说是各自盯着各自,顺带盯着对方,彼此之间有协作,也有边界,有的时候边界比协作更清晰。

  把这三方拉到一张桌子上议事,皇帝要的是什么?

  田尔耕没有急着给自己一个答案,而是把这个问题放在心里,让它沉一沉。

  他这个人,做情报做了大半辈子,养成了一个习惯.....

  凡是皇帝主动发起的动作,背后必有他自己还没看清楚的东西,不要急着以为自己看明白了,看明白之前,先把能做的事做好。

  能做的事,现在只有一件:

  把安都府要汇报的内容,准备得足够扎实。

  他睁开眼,把案上的几份文书重新整理了一下,归了归类....

  ---

  值房外,雪还在下,细而密,落在廊檐上无声无息,积了薄薄一层,压着青瓦,把整个安都府的轮廓都模糊了一圈。

  陈应全在廊下走过,手里抱着整理好的参会人员名单,脚步很快,靴底踩过廊下的积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印子。

  他走进文书房,把名单交给里头的文书官,叮嘱了几句又折回来,在廊下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一眼值房里透出来的灯光。

  透过窗棂,他看见田尔耕的背影.....

  那个背影坐在案后,微微弓着腰,低着头,正在看什么,右手的炭笔在纸上移动,很慢,像是在仔细斟酌每一个字。

  陈应全站了两息,没有进去,转身往另一侧走了。

  他在安都府干了七年,跟着田尔耕从崇祯元年一路走到今天这个模样。

  这七年里,他见过田尔耕很多种状态.....

  部署任务时的沉稳,遇到棘手情报时的锐利,以及今年东厂来查的那几天里,某个早晨他从田尔耕脸上一闪而过却又很快就被压下去的某种东西。

  那种东西,他认识,但不知道该用什么字来形容。

  今晚值房里的那个背影,让他想到了那几天。

  不完全一样,但有种共同的质地.....是一个人在把一件沉的东西,用力往心里压实,压到它不会再浮起来的位置上,然后继续往前走。

  陈应全把领口拢了拢,廊下的风带着雪沫子吹过来,沁骨地凉。

  他往前走,把值房的灯光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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