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白菜叶子比臭鸡蛋飞得更远,有几片甚至糊到了刑台旁边执刑官的靴子上。
执刑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皱了皱眉,但没有阻止。
他不打算阻止。
有些事情,需要让百姓发泄出来。
骂声在广场上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吾皇万岁!”
有人喊了一声。
然后整个广场都在喊.....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万岁的声浪和臭鸡蛋、烂白菜一起飞向了刑台上的三个人。
那三个人已经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或者说,所有的声音在他们耳朵里混成了一片巨大模糊噪响,像是大海涨潮时拍在礁石上的浪。
他们被绑在刑台的柱子上,身上糊满了臭鸡蛋和烂菜叶,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恐惧变成了麻木.....
老屠头走上了刑台。
他手里的刀不大,但磨得锃亮。
广场上的嘈杂声随着他走上刑台而渐渐降低了.....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踮起了脚尖,连骑在树杈上的小伙子都不再晃荡了,安安稳稳地坐好了。
老屠头站在第一个人面前,拿刀的手举起来。
广场上最后的低语声也消失了。
只剩下风和海的声音。
泉州是一座海边的城市,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安静下来,就能听到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
在那一刻,整个广场几千人鸦雀无声,海浪的声音反而变得格外清晰。
一浪一浪的,像呼吸。
然后.....
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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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迟用了一整个下午。
太阳落山的时候,三个人已经没了气息。
围观的百姓散了大半,但还有一些人留在广场上,蹲在地上磕瓜子,一边磕一边议论。
“听说了吗?不光这三个,全国蒲家的人,同一天全杀了。”
“一天?”
“一天。一个没跑掉。”
“啧啧啧……安都府是真他娘的厉害。”
“可不是嘛。你看那邸报上写的,人家从一个军器库偷东西的案子查起,一路查到两百六十年前.....这脑子,我活八辈子也长不出来。”
“话说回来,这蒲家也是该死。藏了两百多年,偷了军械图纸还不够,还勾结海外的人.....这不是卖国是什么?”
“就是。邸报上说了,卖国求荣,背叛华夏.....这八个字往脑门上一贴,世世代代都是卖国贼的种,翻不了案的。”
“翻什么案?翻个屁的案!人都杀绝了,还翻什么?”
“哈哈哈哈……”
笑声在冬天的晚风里飘散。
广场上留下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臭鸡蛋和烂白菜的味道。
清扫的杂役们开始收拾刑台。
血迹、蛋壳、菜叶子、被风吹散的干草.....一样一样地清理干净。
等到明天早上,这里又会变成泉州府衙门前那个普普通通的广场。
卖小吃的会推着车来,卖花的老太太会摆上她的花篮,路过的行人会像往常一样匆匆走过。
一切如常。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每一个走过这片广场的人心里都知道.....
有些事情发生过了。
有些人消失了。
有些秘密被揭开了。
有些代价被付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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邸报传遍全国的速度比温体仁预想的要快得多
这种事情,人天生就爱传。
两百六十年的隐匿,十几代人的潜伏,从改姓到造假身份到偷军械图纸到勾结海外势力.....这个故事的跌宕起伏程度,比最好的话本小说都精彩。
而且它还是真的。
真实的传奇比虚构的传奇恐怖一万倍。
因为虚构的传奇你可以当故事听,笑一笑就完了。
但真实的传奇意味着.....这种事真的会发生,真的发生了,就发生在你身边。
你隔壁那个老实巴交的邻居,你每天在他那儿买鱼的那个鱼贩子,你家孩子在私塾里的那个同窗.....他们之中有没有人藏着什么秘密?
你不知道。
但安都府知道。
这种想法一旦在脑子里生了根,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它像一根刺,扎在脑子的深处,平时感觉不到,但每当你起了某个不该有的念头.....每当你想要做一件不该做的事.....那根刺就会微微一痛,提醒你.....
安都府在看着,朝廷在看着。
皇帝在看着!
你以为你的秘密没有人知道?
蒲家的秘密藏了两百六十年。
安都府拎出来的时候,连他们第几代在哪个村子改了什么姓、娶了谁家的女儿、生了几个孩子、孩子读了什么书、跟什么人往来.....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觉得你比蒲家藏得更深?
你觉得你的伪装比十代人的经营更天衣无缝?
你觉得你有蒲家那样跨越两百六十年的耐心和毅力?
不可能。
蒲家是这世上把隐藏做到极致的人了.....如果连他们都逃不过安都府的眼睛,你凭什么觉得你能?
你以为改了名字换了身份就找不到你了?
蒲家改了十几个姓,有的改了两次三次,有的连口音都改了,在当地住了几代人之后,邻居们都以为他们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安都府一夜之间全部拿下。
一个没跑掉!
这种组织能力和执行力度,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后脊梁骨发凉。
你以为时间长了朝廷就会忘记?
两百六十年的账。
两百六十年。
朝廷从洪武年一直算到了崇祯年。
换了几个皇帝?
十六个皇帝没算完的账,到第十七个皇帝手上,算完了。
一分不差。
你欠大明的债,大明不会忘,
皇帝,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