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其实是可以问的。她只是担心一件事——李云心曾说,如果把他的事情告诉了这世上的第二个人,那传给自己的符术就会失效。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很严肃,但薛宝瓶能体会到那种绝对不容置疑的味道。
现在自己去问他算不算把事情告诉了别人?李无相说的没错的话,万化方隔绝天地,他俩在这里的对话甚至连太浊大君都听不到,那自己那位师父应该也是不知道的,可如果去问就不一样了……一旦他真生气了,符术不作数了,被自己救活的那些人,赵玉、娄何他们,全都死了……
下一刻另外一个念头从她心里冒出来了,确切地说是一个比方。李无相说话的时候总喜欢打比方,她慢慢也养成了这个习惯——我家里起了火,我要不要因为担心救火的时候,会把水泼到朋友寄放在我家里的字画上,因此就不去救火了?
她知道自己心里的这个比方可能不是很恰当。李无相总能想到恰当的比方,但她不行。她觉得那是因为李无相的脑袋里有一种熟练的、成体系的思维模式,但她暂时还没有,而且见识的东西少,还在慢慢养成。
她也不知道这个比方能不能把自己心里的那个念头表达出来,因为其实她自己对那个念头都是模模糊糊的,说不清楚,或者说,她打心眼儿里就不想说清楚、害怕说清楚,因此避开了——
其他人的性命风险和李无相在担忧的事情,哪个对她来说更重要?
然后她走出两步,抓住李无相的手:“你等等,你不是说咱们在这里说话太浊才听不到的吗?你等一下——”
李无相要开口,但薛宝瓶已经在心中飞快念了几遍李云心留给她的话:“我帮你问问看。”
之前李云心留给她这几句话的时候曾经说,她要是念了,他未必能立即回应,但之后他其实都回应得很快。薛宝瓶不知道从前是不是碰巧赶上了他有空的时候,现在再念起来,不知道这一次会要等多久。
而且上一次他是给自己交代了事情去办的,可是自己一件都没办成,甚至都没什么机会和头绪,要是他又问起来……
然而这种担忧一从心里冒出来就变得模糊了,一同模糊的还有她的神智和视线——
李无相大概猜到薛宝瓶拉住自己是想要做什么。但她的那位师父既然以威胁的方式叫她不许外传,应该必有苦衷,于是他就不想叫她去冒这个险。他笑了一下,刚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薛宝瓶愣了愣,松开手。
她叹了口气,好像想通了什么,又好像放弃了什么,然后转身走回到门口,又坐到了凳子上,看着自己,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接着她开口说话,叫李无相听在耳中,立时头皮一炸——
“要请我这么一个大神上身,怎么样也得先摆个堂口,焚香沐浴上几天才行。但是小李子你太急了,把你小女朋友都搞得着急了,我就只好来了。怎么样,你走的时候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