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柠檬水确实起了作用。
娜姿将杯子握在手里，偶尔低头喝上一口。
冰凉的酸味冲淡了先前积在胸口的闷意，连脚步也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小智没有急着拉她去人多的地方，只沿着商业街慢慢走。
商业街中的路边摊位不少，小智每每看到有趣的东西便会停下来看两眼，偶尔问娜姿一句喜不喜欢。
只不过娜姿大多情况只是摇头，或者很轻地应一声，基本没怎么发表过自己的意见，这也让小智一直没机会买什么东西。
但唯一值得说的就是，此刻的娜姿至少比刚离开道馆时好了许多，至少没有一直躲在小智身后。
可只要旁边有人停下来多看两眼，她握着杯子的手就会收紧，小智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
他也明白这种事不是一次出门就能解决的，如果有这么容易就解决的话，这个问题也不至于困住娜姿这么多年了。
......
陪娜姿走了一段路后，时间也差不多到了正午。
小智没有继续往更热闹的地方去，也没有去什么正经的餐厅吃午饭，而是带着娜姿来到了中央公园对面的一间咖啡厅里。
这家店规模不小，有上下两层。
推门进去时，楼下还有几桌客人，小智往里看了看，最后还是带着娜姿去了二楼。
二楼的环境很安静，靠窗的位置正对着公园，只要稍微转头，就能看到公园里的风景。
虽然是正午时分，但公园里还是有不少的孩子在沙滩和各个设施上玩耍，而家长们则大多坐在长椅上休息。
小智没有带娜姿直接进公园。
一方面那里人多，另一方面，公园对娜姿而言也不是一个能够放松的地方。
相比之下，咖啡厅二楼还是要合适多了。
两人在窗边坐下后不久，店员便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您好，这是您的巧克力蛋糕和草莓蛋糕，另外还有一杯咖啡和一杯牛奶，请慢用。”
店员把东西放好后便退了下去。
“这家咖啡店的蛋糕在金黄市很有名哦。”小智拿起叉子，先挖了一小块巧克力蛋糕，随后说道：“刚才在商业街的时候我就听见有人在讨论这里的蛋糕了，味道应该不会差。”
说完，小智便迫不及待地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随后送入口中。
巧克力的甜味在口中化开，奶油不腻，蛋糕胚也很松软。
才刚刚咽下去，小智脸上的表情就亮了起来。
“好吃！感觉这是我最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了！”
小智对此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只不过此时的娜姿只是默默坐在对面，手还放在杯子旁边，没有立刻动叉。
小智见状，于是将注意力转向了娜姿。
“娜姿姐你也试试吧，出来逛街的时候吃点好吃的东西，心情也会变好的。”
“嗯……”
娜姿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草莓蛋糕，一时间有些恍惚。
毕竟对她来说，这种坐在店里吃甜品的经历实在是过于陌生了。
不过在小智的注视下，娜姿还是尽量学着小智的动作，拿起叉子，切下了一小块蛋糕，在将蛋糕放入口中后，娜姿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小智见状立刻问道：“怎么样？”
娜姿没有马上回答。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蛋糕，片刻后又挖了一小口。
那是第二口。
然后是第三口。
小智原本还等着娜姿的回答，可是看她一口接着一口吃着蛋糕的模样，小智反倒不着急了。
他就这么撑着下巴坐在对面，等到娜姿把那块蛋糕吃完，才终于开口呼喊道：“娜姿姐？”
娜姿在听见小智的声音后，这才恍然抬起头，像是刚从自己的世界里回来一般。
“好吃……”
答案来得有点晚。
小智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出来。
“果然甜品可以让人下意识笑出来啊，不过对我来说只要是好吃的，不管是什么都可以。”
“笑出来？”
娜姿没有反应过来，小智也没有解释，只是笑着看着她的嘴角。
娜姿顺着小智的目光，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边。
是上扬着的。
她沉默了。
原来在方才吃蛋糕的时候，她甚至忘了要控制自己的表情，也忘了要遮掩情绪。
小智见娜姿终于发现了，便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叉子。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娜姿把手放下，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而小智见状则趁势继续说道：“只要出来走走，逛一逛街，再买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找个能看风景的位置坐下来，烦恼总会少一点，心情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大概就是小智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吧。
只是娜姿在听完小智的这番话后，便将叉子放回了盘子上，刚才扬起的嘴角此刻也收了回去。
“是因为和你出来，才会开心。”
小智的笑容停住了。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出来，结果还是会和平时一样。”
小智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他本来想说些什么，可娜姿却没有结束的意思，于是便将自己的话给咽了回去。
窗外传来了公园里孩子们的嬉笑声，娜姿坐在桌边，过了半分钟才继续开口道：“小智，你有一颗大心脏。”
小智眨了眨眼。
“这算是在夸我吗？”
“嗯。”
娜姿没有否认。
她转过脸，看向窗外的街道。
“刚才你拉着我走在路上的时候，周围那些人一直在看我们，难道小智你完全没有察觉到吗？还是说察觉到了却不在意呢？”
小智没有马上回答，娜姿也没等他开口，就继续说起了自己的事来。
“过去发生了那件事以后，金黄市的人们看我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从那之后，我对别人的注视和低声交谈就变得很为敏感，我会在意，甚至会去刻意关注，想知道在他们的眼中，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危不危险？奇不奇怪？”
娜姿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
平时的她，总是用简短的句子进行交流，因此现在娜姿说的这些话，显然已经在她心中放了很久。
“虽说现在的我已经能控制超能力了，不会再因为情绪失控伤到别人。”
娜姿垂下头，看着桌上的咖啡杯。
“可是，如果长时间站在人群里，被人看着，被人议论着，甚至被人指责，我可能又会……”
话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有些话不用说完，小智也能明白。
娜姿过去把自己关进道馆，不是因为冷漠，也不是单纯讨厌外面，她只是不想再被那些声音，那些目光，那些非议所包围。
道馆里至少很安静，那里没有人会突然凑上来，也没有人敢当面议论她。
可那并不是解决办法，只是把问题藏起来了而已。
“是吗？”
小智想了想，最后只是疑惑地接了一句。
娜姿转回头看向他。
小智此刻放下了叉子，语气倒是显得轻松。
“也许真和你说的一样，我有一颗大心脏吧。”他挠了挠脸颊。
“不过刚才那些人看向我们的时候，我没有觉得他们有什么恶意，比起害怕和疏远，我觉得更多的只是好奇吧。”
“毕竟娜姿姐你是金黄道馆的馆主，而且已经很久没在大家面前出现了，道馆馆主难得走在大街上，大家会多看两眼也很正常。”
他说到这里，又想了想，补了一句：“当然，被人一直看着确实不太舒服，可要是把所有的视线都当成他人的敌意，娜姿姐你也会累吧。”
娜姿握着杯子的手松了些。
“或许吧……”
她垂着眸，脸上仍然没有多少释然。
“就算真的和小智你说的一样，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小智安静听着，娜姿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也不清楚要怎么把那些伤痛抹平，天生的超能力者，情绪会比一般人更为敏感，情绪波动越大，情绪越是敏感，超能力者的力量也会越强。所以就算过去很多年，就算金黄市的居民早就放下当初的偏见，只有我自己还停在那一年，那一天，我果然也还是......”
窗外的声音隔得很远。
娜姿在说完这句话后便低着头，双手就这么搭在自己的腿上，良久才道出了最后一句。
“对不起……”
.......
“为什么要道歉呢？”
小智坐在桌边，语气很是疑惑。
娜姿没有抬头，声音低得几乎要被窗外传来的动静盖过去。
“因为……小智你想帮我，可我却还是……”
话说到这里，娜姿便停住了。
小智看着她这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最后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