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绝对的,没有任何光子活动的黑暗。
对于普通人类而言,这种级别的黑暗会瞬间剥夺空间感,引发幽闭恐惧,导致心跳加速和呼吸急促。
但伊莉娜没有这些生理反应。
她的心跳本来就非常缓慢,大约每分钟只有不到二十次,在非战斗状态下,她的心脏更像是一个维持基本循环的旧式水泵,而不是一个剧烈跳动的生命引擎。
至于呼吸——她不需要依靠频繁的氧气交换来维持生存。
她安静地躺在这片黑暗中,就像一具真正死去的尸体。
这是血族的本能。
在苏醒的最初几秒钟内,不要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不要改变呼吸的频率,甚至不要让血液流动的声音变大。
先感知,再行动。
伊莉娜的身体开始进行一系列人类无法做到的微调,她的虹膜边缘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微光。
那是她视网膜底部的反光晶体层在被激活。这套视觉系统在人类进化的过程中早已退化,但上位者的鲜血激活了这种古老的器官,它是恩赐。
周围的红外辐射被捕捉,放大。
她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一个长方形的木制空间,极其狭窄,长约两米,宽不到六十厘米。
内壁铺着一层暗红色的天鹅绒,她的肩膀几乎贴着两侧的木板,鼻尖距离顶部的盖板只有不到三厘米。
她被装在了一个类似棺材的箱子里。
“真幽默。”伊莉娜在心里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她的双手被交叉放在胸前——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欧洲中世纪入殓尸体的姿势。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手铐,没有绳索。
吸血鬼和棺材——伊莉娜还有闲心去思考一些有的没的——她其实一直都想知道躺在棺材里面是什么感觉,今天也算是解惑了。
说起来,伊莉娜在刚刚成为血族的那段时间当中,其实一直都刻意的画着哥特式的妆容来着,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娜嘉,但后来发现只要饿着饿着就不用化妆了,所以伊莉娜也就没在这方面再上心过……
她吸了吸鼻子。
空气很浑浊。
除了陈旧天鹅绒的霉味,木材的清漆味,以及某种劣质的工业香精味之外,还有一种极其微弱。但对她来说如同探照灯一般刺眼的标志性气味。
铁锈味。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干涸的血液的味道。
而且不是一个人的血。是不同人的血,层层叠叠地渗透进这个箱子的木材纹理中,哪怕经过了清理,那股死亡残留的腥气依然在向血族的嗅觉神经发出尖锐的信号。
这个箱子里,死过很多人。
就在这时,外界传来了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虽然后台的准备区现在并没有其他观众,但请允许我保持一点作为艺术家的职业习惯。”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箱子外面传来。
声音经过了某种扩音设备的放大,带着戏剧化的夸张起伏和空旷的回音,仿佛她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马戏团舞台中央,对着成千上万的虚空观众鞠躬。
“接下来,伟大的魔术师安娜斯塔西娅,将为您表演狂笑马戏团最经典的保留节目——‘死亡切割’!哦,请各位睁大眼睛,千万不要眨眼,因为我们的特别嘉宾,这位有着美丽尖牙的女士,即将体验到何为‘分离的艺术’。”
伊莉娜依然没有说话。她的耳朵微微抽动了一下,听觉系统在瞬间重组,过滤掉了扩音器带来的失真回音,空气流动的杂音,甚至是远处微弱的机械齿轮声。
她在找那个女人的心跳。
找到了。在她的左上方,大约五米的位置。
心跳频率偏快,大约每分钟一百一十次,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和兴奋。
那是猎物在准备虐杀时特有的生理反应。
“三!”安娜斯塔西娅的声音拔高。
伊莉娜的肌肉开始绷紧。
被上位者的血液改造过后的肌肉虬结了一起,它们被上位者的血液同化,因此拥有了一部分超出了生物学极限的力量,那些远比人类更细,更密集,更复杂的肌肉纤维而是像一根即将弹出的重型弹簧,将所有的动能压缩在看似纤细的肢体之中。
“二!”
“一!”
话音刚落的瞬间,伊莉娜左侧的木板发出一声极其锐利的撕裂声。
一道银亮的反光毫无征兆地刺穿了木板,贴着伊莉娜的左侧肋骨插了进来,刃口甚至切断了她的衣物。
那是一把宽大的魔术道具剑,但在这个马戏团的“表演”里,它显然被开过了极其锋利的锋刃。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类,在这个绝对狭小的,连翻身都做不到的空间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剑,绝对无法躲避。
但伊莉娜的身体在瞬间做出了非人的反应。
她的脊椎发出一连串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喀啦”声。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她主动脱臼了自己的左侧肩关节和部分肋骨,整个左半侧的胸腔以一种违背人体解剖学常理的方式向内凹陷、扭曲,生生地让开了那把足以刺穿肺部的利刃。
紧接着是第二把,从右侧刺入,直奔她的咽喉。
伊莉娜的颈椎发出同样的脆响,她的头部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叠,下巴几乎贴到了自己的颈椎骨上,剑刃擦着她的喉结上方穿过,削下了一缕金色的头发。
第三把,从上方直刺她的腹部。
第四把,第五把……
伴随着安娜斯塔西娅在外面发出的一连串夸张的“唰唰”配音,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狭小的箱子里已经纵横交错地插满了十几把锋利的宽剑。
箱子外传来了安娜斯塔西娅愉快的、带着变态满足感的笑声:“哎呀呀,怎么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听到呢?是惊吓过度晕厥了过去,还是说……已经被我切成了整整齐齐的肉块,连声带都被切断了呢?”
箱子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任何挣扎的声响,也没有血液滴落的声音。
伊莉娜保持着那个极度扭曲的姿势,被十几把交错的剑刃死死地卡在缝隙里。她的左臂因为脱臼而无力地垂在身侧,腹部的皮肤被剑刃划破了一道口子,但流出的血少得可怜,而且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
大概是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