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娜这么想到。
如果在认识李星渊先生之前,以自己当时瘦弱的身体,躲过这些剑刃完全没有问题。
这大概也是某种幸福的烦恼吧。
不过……
“真无聊。”伊莉娜在心里给这场表演下了定论。
她不是不能继续躲,但她不想浪费时间了。
这种程度的物理禁锢,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张用纸糊的网。
她没有去接驳自己脱臼的关节,而是直接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抓住了横在自己胸前的那把最粗的金属剑刃。
如果是人类,在发力的时候必然会割断自己手掌的肌腱。
但伊莉娜的手掌在握住剑刃的瞬间,肌肉纤维急剧收缩,硬化,皮肤表层变得像某种坚韧的皮革。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她并不怎么使用的肺部。
然后,一股根本不属于这具看似苗条躯体的,纯粹的怪物级别的物理动能爆发了。
砰——轰!!
不是推开,也不是撬开。那个原本就插满利刃、结构已经被破坏的沉重木箱,直接从内部发生了爆炸般的物理碎裂。
伊莉娜单手握着那把剑刃,以那把剑为支点,整个身体像是一枚破片手榴弹一样弹了起来。
木板的碎块、被硬生生折断的金属剑刃,暗红色的天鹅绒碎片,如同漫天花雨般向四面八方炸开。
伊莉娜从废墟中站直了身体。
她随手将手里半截断裂的剑刃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然后,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握住自己脱臼的左肩,用力一扭。伴随着让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关节完美复位。她腹部那道浅浅的划痕处,肉芽组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交织,两秒钟后,伤口完全闭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只有繁复裙装上的裂口证明那里曾经受过伤。
即便在对付猎手的时候如此狼狈……但伊莉娜是毫无疑问的怪物。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充满荒诞感的镜子迷宫。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全是一人高的华丽落地镜。
镜子的边缘镶嵌着金色的繁复花纹,每一面镜子都折射着头顶那些昏黄而摇晃的灯光。
而在成百上千面镜子里,映照出了成百上千个魔术师。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夸张的深紫色燕尾服,头上戴着一顶高得离谱的魔术师礼帽,脸上戴着半张哭笑脸的面具——上半部分是在流泪,下半部分那张涂着浓重口红的嘴,却咧到了一个几乎要撕裂面部肌肉的弧度,露出一个狂热的笑容。
“精彩的脱困!”成百上千个安娜斯塔西娅在镜子里同时鼓起掌来。声音在由镜面构成的无限空间里来回反射,重叠,放大,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立体环绕音效。
“我原本以为你会像那些之前的志愿者一样,在箱子里拼命求饶,或者流干最后一滴血呢。”所有的幻影同时摊开双手,做出一个遗憾的表情:“但必须要说,你比那只黑色的使魔鸟要粗鲁得多了。你知道吗?那只可怜的小鸟被我抽干血液,塞入防腐剂做成标本的时候,可是非常非常安静的。”
听到“使魔鸟”这个词,伊莉娜那双在黑暗中泛着红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是娜嘉的使魔。是那个总是冷着脸,但其实内心比谁都固执的女巫,在漫长的岁月中为数不多的羁绊。
“是你做的。”伊莉娜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因为声带结构微调而产生的低沉喉音,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回音,清晰地传递到了空气中。
“是啊!那是完美的艺术品,对吧?它绝望的眼神真是让人百看不厌!”镜子里的魔术师们发出尖锐的笑声。
伊莉娜没有再接话。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咬牙切齿或者破口大骂。
她只觉得麻烦,而且,她决定物理消除这个麻烦。
她动了。
没有任何起手式,没有任何蓄力动作。
静若处子,动如脱兔——这句话不足以形容她的速度。
她完全违背了惯性定律,从静止状态瞬间加速到了一个连残影都难以捕捉的地步。
伊莉娜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正前方那个笑得最大声的安娜斯塔西娅。
她的右手五指并拢,指甲在瞬间伸长了半寸,变得如同灰色的骨质剃刀。
她不需要武器,她的这具身体,就是上位者的血液所打造出来的最完美的杀戮机器。
哗啦!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响彻空间。伊莉娜的手臂直接贯穿了那个安娜斯塔西娅的胸膛。
但没有血肉的触感。只有冰冷的玻璃碎片划过她手臂的轻微刺痛。
那是一面镜子。幻影在镜子碎裂的瞬间扭曲、消失了。
“哎呀呀,太暴力了!”安娜斯塔西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暴力是解决不了艺术问题的,我亲爱的吸血鬼女士。在这里,视觉才是唯一的真理。”
伊莉娜没有停顿。她的脚尖在满地的碎玻璃上猛地一踏,身体借力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避开了从暗处射来的三把飞刀,同时像一头扑食的猎豹,冲向了左侧的另一面镜子。
哗啦!
又是一面被砸碎的镜子。
哗啦!哗啦!轰!
在接下来的两分钟里,迷宫里上演了一场纯粹的暴力拆迁。伊莉娜没有去思考这个迷宫的几何结构,也没有试图去破解什么魔术障眼法。她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用她的拳头、手肘、膝盖,将视线范围内一切印着那个女人脸的镜子统统砸碎。
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在空中飞舞。伊莉娜的作战服被划出了无数道口子,她的脸上、手臂上也被割出了细密的伤口。但那些伤口在出现的下一秒,就开始蠕动、愈合,那些试图留在她体内的玻璃残渣,被肌肉纤维强行挤出了体外,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
但不管她砸碎多少面镜子,迷宫似乎永远没有尽头。新的镜子会从地下升起,从头顶降下,重新将她包围。
而安娜斯塔西娅的笑声,变得更加刺耳和嘲弄。
“你还不明白吗?这是我的领域!”魔术师的声音在旋转,忽远忽近:“在这里,光线受我支配,空间由我折叠。你能砸碎镜子,但你能砸碎光吗?你能砸碎距离吗?”
伊莉娜在一块稍微空旷的场地上停了下来。
她微微喘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这具身体在进行高强度爆发后,需要通过换气来排出体内过度燃烧的废气。
“有何不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