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李星渊感受到缠绕在他脊柱上的东西抽动了一下，像是勒紧了他的脊椎：“那吃了她，我把你的朋友还给你。”
“朋友？”
“是的，朋友。”那声音低声说道：“奈克蒙托，那个修格斯领主，你还记得它吗？”
另一边，伊戈尔在第六区一条靠近旧水厂的老街上站定了。
那个电工找到了，或者说，那个电工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他正蹲在路边一个塌陷的人行道旁边，用脚踢了踢那条缝隙的边缘，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他正在参与第六区的抢修工作，对自己被调出来这件事情显然非常的不满，但在宗教裁判所这个名字前不敢多说些什么。。
他的工具包还是昨晚那个，皮面磨损，但扣件完好，领子上的徽章在正午灰白的光线里并不显眼，但还在。
莫雷蒂走在伊戈尔旁边，“宗教裁判所的方法“，就是这么简单——裁判所的人认识的人比侦探认识的人多，而且范围不同，他们认识的是那种不会主动和侦探有交集的人。
年轻的安东尼奥神父站在一旁，表情严肃，当伊戈尔带着莫雷蒂走过去的时候，年轻的神父抬起头来，急促而羞涩的笑了笑，紧接着便重新恢复到了原来那个表情。
伊戈尔走过去，在那个电工旁边站定，往那道裂缝里看了一眼。
缝隙里是普通的土层，这也是理所应当的，若是在能在新罗马的任何一个裂隙当中看到分株生长的痕迹，那么整个新罗马的地基恐怕就都要塌陷了。
“你是维护局的人？“伊戈尔用着聊闲天的语气说道。
电工抬起头，认出了他，然后把眼神扫向了莫雷蒂，在神父的领口上停了一下。
“昨晚。“电工说，没有绕弯，“你们从那个坑里出来了。“
“是。“伊戈尔见到电工如此直截了当的开口，因此他也坦然的承认了，说：“我们需要知道G-7到G-14有多少个检修入口，以及哪些入口在昨晚之后还没有被封堵。“
电工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眯着眼睛在这个问题上停了大约五秒钟，五秒钟对一个正在评估说这话会带来什么后果的人来说不算长。
“教廷不让我们多说这些事情。“电工说，他的声音压低了，就像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说了什么。
“教廷现在让你开口。”莫雷蒂说话，不怒自威。
教廷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教廷，新罗马的人知道这个道理，但也应该知道插手到教廷的内部事务当中不是一个好主意——不过话虽如此，电工从莫雷蒂的眼神当中看出来了不容拒绝的意思。
电工慢慢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G-11。“他说：“蒸汽干管下方三米，旧排水系统的检修竖井，编号C-4，它在昨晚的清查名单上，但是……“
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区段的负责人昨晚报告说该竖井入口已坍塌，无法进入，申请填埋，已获批。“
“实际上呢？”莫雷蒂问：“那个竖井，真的坍塌了吗？“
电工看着他。
“没有。“他说：“昨晚在救出了那个人之后，我就受命检查过那个竖井。入口完好，盖板只是位移了，用脚踢一下就能踢回去——我在报告里这么写的，但我的报告不见了，出现在我上司的汇报里的，是另一份版本。“
伊戈尔和莫雷蒂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通过这种方式快速的传递了一下信息。
不止是伊戈尔还有莫雷蒂他们想要进入到旧水厂的储水井中。
伊戈尔点上了烟。
“G-11，C-4。“他说：“今晚八点，我们在这里碰头。“
他停了一下：“如果你不来，我也不怪你。“
电工把工具包提起来，往肩上一搭，简单直接的说道：“好。”
伊戈尔有些意外电工的爽快，但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昨晚。“但电工继续说道：“从那个坑旁边经过，我闻到了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莫雷蒂问。
电工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条街道的尽头，那个方向是旧水厂，但从这里看不见旧水厂，只能看见灰白的蒸汽和几根烟囱。
“我有一个小孩。“他说，和这个问题没有明显的逻辑联系，颠三倒四：“刚出生，三个月大，我每次回家，推开门，我老婆她……“
他没说完，但他不需要说完。
“我知道，“伊戈尔说，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安慰的成分，只是确认了电工的说法：“就是那个味道。“
电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莫雷蒂在伊戈尔旁边沉默了片刻。
“今天晚上。“神父说：“我们还需要另外一个人。“
“我知道，“伊戈尔说，他把烟吸到一半，夹在手指间，用另一只手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了那张纸，把它对折了一次，重新收回去，“问题还是怎么联络他，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他在找你，“一个声音从他们背后说。
伊戈尔没有转身，只是把烟吸了最后一口，把烟头捻灭在指间，感觉到了一种轻微的、皮肤被灼到的刺痛，然后把烟头塞回口袋里。
他转过身。
巨人站在那条街的另一头，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他的外套领子翻起来，帽沿压低，背后的臃肿隆起在这个姿势下看起来更加明显，像是他的脊背在某次还没发生的事情里提前变形了。
“早上好。“巨人轻快的说道。
“早上好。“伊戈尔说，他打量了一下巨人，确认他今天出门走路的姿势和昨晚相比，背后那个东西似乎又长大了一点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是今天我们需要讨论的问题当中最不重要的那个。”巨人有些不舒服的用其粗大的手指触碰了一下他正在不断蠕动的背部：“我们权当是偶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