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队比预期早了四十七分钟。
赵惊鹿的脊背顶着那块残壁,她在尝试用太一经的力量加强自己的脊柱,让自己不至于在接下来的战斗当中像是枯叶一样折断,这有用吗?赵惊鹿不知道,黄衣之王在圈内只能沉默,她只能凭借着自己原本使用太一经的经验模糊的摸索自己现在的状态。
“目视确认。”楚戈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音量被压到了最低:“先导车两辆,轻装侦察型。主力车队……十七辆重型运输平台,护卫步兵分三个梯队,前中后各约百人。”
赵惊鹿没有回答,她从残壁的边缘探出半个头。
远处的荒原尽头,一条由金属和光芒组成的长蛇正在缓慢地向这片死城逼近。
即便在数公里之外,赵惊鹿也能看到那些护卫士兵身上棱镜武装折射出的光晕——那些微型棱镜阵列被嵌入了他们装甲的每一个关节和表面,在食日者的光芒照耀下如同一具行走的圣像,流溢着不属于人间的澄澈光辉。
漂亮。
赵惊鹿在心里承认了这一点。比起灰烬卫队那些丑陋笨重的金属棺材,云冠卫队的装甲确实像是艺术品。
如果不知道那光代表着什么,她甚至愿意多看它一会儿。
流线的表面,精密咬合的关节,以及那种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显得光彩夺目的视觉效果。
曾经,他们穿着一样的装甲。
五年前,所有的灰烬卫队都穿着同款的外骨骼,丑陋,结实,坚强,他们的动力核心连接着同一个人的火焰。
他们是兄弟,是战友,是在同一条战壕里流过血的同袍。
而现在——
“确认目标载具。“楚戈的声音再次传来:“第九辆运输平台,中央位置,有额外的护甲加固和独立能量护盾,大概率就是那个东西。“
赵惊鹿的目光锁定了那辆车。
它比其他运输平台稍小,但周围的护卫密度明显更高——至少四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以紧密阵型环绕着它,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的间距都精确到了厘米级别。
她认识那个阵型。
那是灰烬卫队的标准菱形护卫阵型,当年是她和楚戈一起设计的,用来在转运高危异常物品时确保零死角防护。
“各单位报告就位状态。“
通讯频道里陆续传来了回应: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三组,就位。“
“四组,就位。“
四个三人小组,分别占据了城镇废墟中四个预设的交叉射击阵位。
赵惊鹿自己则单独处于一个高点,一座歪斜但尚未彻底坍塌的信号塔顶端,那里给了她最好的俯瞰视角。
运输队越来越近了。
从其中一个走在九号运输平台旁边的云冠卫队士兵的步伐当中,赵惊鹿辨认了出来,他的步幅很大,每一步落地的时候右肩会微下沉,那是一个旧伤留下的习惯。
翟志龙。
曾经灰烬卫队的……战友。
“局长。“楚戈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六号标记了,前卫编队的队长是老魏。“
老魏。
魏清平。
首批灰烬卫队一百人之一,曾经在某次战斗当中中替赵惊鹿挡过一发异常射流,即便是以燃心者的身体强度,脊柱依旧被撕成了三截,是江城研究所用了七十二个小时的手术才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
赵惊鹿没有说话。
“还有……“楚戈罕见的犹豫了一下:“后卫编队里有小宋。“
宋澜。
因为是罕见的女性灰烬卫队成员,所以担任了赵惊鹿亲兵的责任,和赵惊鹿差不多大小,她还记得和宋澜一起在宿舍里叽叽喳喳的八卦。
通讯频道陷入了沉默。
十二个灰烬卫队的战士分散在废墟各处,他们透过瞄准镜看到了那些正在接近的光,看到了那些光里面熟悉的步态,熟悉的习惯,熟悉的——
曾经是战友的人。
运输队的先导车已经进入了废墟的外围。
通讯频道中,楚戈的呼吸声平稳的像是一台机器,但赵惊鹿注意到他在问出下一个问题的时候,语速稍微——只是稍微——慢了半拍。
“局长,交战规则确认。“
赵惊鹿沉默了两秒。
“全歼。“
通讯频道安静了整一秒,那一秒在战场上如同一个世纪。
而后楚戈的回答传来,平静,毫无波澜。
“收到。“
走在最前方的是八名轻装斥候,他们的铠甲是银灰色的,比起后方的重装编队轻便许多,每个人的手臂上都缠绕着一条棱镜丝带,在棱镜光的能量灌输下不断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晕。
他们的步伐很轻松。
太轻松了。
他们检查了几栋废墟,动作熟练但不紧张——就像是在执行一个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的标准流程。没有发现威胁的那种流程。
斥候们举起了手中的信号装置,对着后方闪了两下绿光。
安全。
前卫编队收到信号后开始加速通过这片区域。
赵惊鹿看着他们。
魏清平走在最前面,他现在的铠甲比当年在灰烬卫队时华丽了太多——象牙白的底色上镶嵌着金色的纹路,胸口那面微型棱镜核心散发着温暖的光芒,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座行走的圣像。
但他走路的时候还是习惯性的挺着脖子,那是因为当年脊椎受过伤,即便修复了也留下了肌肉记忆。
赵惊鹿记得,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七十二个小时的人里面,她是其中一个。
前卫编队已经完全进入了伏击圈。
中军正在跟进。
那座悬浮的菱形容器缓缓飘过了赵惊鹿标记的第一条线。
“一线。”楚戈在通讯中低声报告。
赵惊鹿没有回应。
中军继续推进。
金色圣骑士编队的阵型完美的包裹着那座容器,十二个人如同齿轮一样精确的同步移动,他们的脚步甚至踩在了同一个节拍上。
钟逢依旧在最左侧,他的头盔遮住了他的脸,但赵惊鹿知道那张脸长什么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男人笑着向她伸出手来,说的是“赵同志好啊,我是钟逢,以后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