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把你带回来的原因。”李星渊伸手拍了拍牙仙那长满牙齿的头盖骨：“你拿了我的智齿，现在，告诉我，在不向那个恶趣味神明摇尾乞怜的前提下，我该怎么恢复和积攒力量？”
牙仙的头颅在桌子上微微摇晃了一下，成百上千颗牙齿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的确存在一种方法。”牙仙那重叠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沙哑，在将自身转化为了神话生物之后，曾经的莫尔医生通过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得到了一些隐秘的知识：“但那种方法并不适合人类……原始，粗糙，那是神话生物们所使用的方法，是没有守护主的野兽们才会使用的劣等的技巧。”
李星渊来了一些兴趣：“细说。”
牙仙并没有隐瞒：“掠夺。”
“掠夺？”李星渊皱了皱眉。
“是的，掠夺。”牙仙的嘴角咧开，露出深渊般的口腔：“多么理所当然，符合物竞天择的手段啊，吃掉那些强大的存在，啃噬它们的灵魂，就可以得到它们的力量。”
“哪有这么多强大的生物给我掠夺？”李星渊有些无奈的说道。
“没必要强大，而且也没有必要是生命，李星渊，你的名号在深渊之中如雷贯耳，可不要表现的像是一个见识浅薄的凡人。”牙仙怪异的命令着李星渊：“闭上眼睛。”
李星渊没有犹豫，缓缓合上了双眼。
“回想你曾经所拥有过的那种视觉。”牙仙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具有诱惑力：“回想你曾经能看到的那些所有的东西，那些隐藏在凡人视觉之外的东西，那些与人类同在，但是人类却无法意识到的东西。”
李星渊的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尽管这个过程并不算愉快，但是李星渊的确能回想起自己曾经作为门之主的眷属所能看到的那些东西。
那些世界之间的微小夹层，那些在不存在的空间里面存在的东西，那些微小的，扭曲的，穿行在门扉当中的东西。
人类所知所晓所见的宇宙只是真实宇宙面貌的几百万分之一罢了，某些东西一直与人类并行在地球之上——只是双方互不打扰，彼此平行，注视它们本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不再被光眷顾，但是却在被牙仙提醒了这件事情存在之后，颅脑当中突然升起了某种怪异的感觉，就如同——洞开，再一次的洞开，并非是为了承接门之主的光明，而只是单纯的知识使他无法再对那些存在之物视若无睹。
“很好。”牙仙继续引导：“现在，去感受这间屋子里的东西。感受下水道里的腐臭，感受墙壁上真菌的黏腻，感受伊莉娜血液里的诅咒，感受娜嘉身上梦之女巫的阴影……但也要感受那些漂浮在空气当中的存在，那些被我们无视的，但与我们并行的存在，挑选其中弱小的……”
随着牙仙的话语，李星渊感觉到自己原本空荡荡的精神世界里，开始涌入一些斑驳的，冰冷的，甚至带着恶意的细小存在。
那些东西，那些未曾有人类给它们命名过的东西，那些扭曲在空气当中的，弱小不堪的东西，那些……苍白的，近乎于蠕虫一般没有四肢的东西。
它们挤满了这里，挤满了李星渊的皮肤，挤满了他的肺腑，挤满了他的血管和骨骼，发出了细小的咒怨和叹息。
在李星渊突然意识到了它们存在的同时，他几乎能体验到自己的身体被那些生物冰冷滑腻的触碰到感觉——
但那不过是错觉罢了。
这些东西并非物质，也没有实体，甚至很难被物质世界的法则定义为存在，它们只是堆积在某个与地球平行的黑暗维度当中，层叠积累起来的弱小生命……
“把它们吞下去。”
李星渊在精神层面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刹那间，一股极其强烈的恶心感直冲脑门。那些苍白的蠕虫就像是混杂着玻璃渣的粗糙砂石，顺着他的神经管线一路刮擦，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混乱的幻象。
他看到了扭曲的触手，闻到了腐败的内脏，听到了无数濒死者的哀嚎。
“不要吐出来！咀嚼它们！”牙仙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严厉：“用你的理智去研磨这些疯狂！用你那令人发指的傲慢去碾碎这些杂质！告诉它们，这里谁才是主宰！”
李星渊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的双手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咬紧了牙关——剩下的所有牙齿死死地咬合在一起。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股刚刚被奈亚拉托提普拓宽的精神深井开始发挥作用。
他强行调动起自己属于人类的绝对理智，就像是在开动一台生锈但巨大的蒸汽研磨机。
轰！轰！轰！
那些斑驳的、充满恶意的外来能量，在李星渊那冰冷而坚硬的意志下被强行粉碎。幻象被撕裂，哀嚎被压制。那些粗糙的“砂石”被碾碎成了最基础的、不带任何属性的原始精神力，然后如同涓涓细流一般，慢慢汇入了他干涸的思维深处。
痛苦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充实的、甚至带着一点点暴虐快感的满足。
当李星渊重新睁开眼睛时，他的一只瞳孔里似乎闪过了一抹暗黄色的幽光，但转瞬即逝，重新恢复了黑白分明的深邃。
他松开手，椅子的木质扶手已经被他捏出了深深的指印。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到体内的法力虽然依旧不算充盈，但那种即将枯竭的眩晕感已经彻底消失了。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在这个绝望世界里自给自足的方法。
“粗暴，痛苦，但很有效。”李星渊扯过一张脏兮兮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桌子上的牙仙：“这是一条野狗才会用的进食方式。”
“你不想当宠物，就只好当野狗。”牙仙幽幽地回答。
“够用了。”李星渊说道，他看向了娜嘉和伊莉娜：“现在，我要去搞艘船——能在幻梦境当中开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