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线我可以补。“娜嘉说。
“不用。“他在沙发边上坐下，把脚搁上桌角，取代了伊莉娜刚才那个姿势：“留着，作为今晚我倒霉的纪念。“
“你不倒霉。“娜嘉说：“猎杀者死了，我们之前也找到了炼金术士，而且让他莫名其妙的欠了我们人情，你的船也有着落了，你有什么倒霉的。“
“是的。“李星渊交叉着十指叹了口气：“很顺利，但也很倒霉，一切都有点奇怪的顺利成章，我担心……”
“你担心是那一位在作怪？“
“那一位？谁？奈亚拉托提普？“
娜嘉没有再说话。
牙仙在桌上坐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牙齿在光线里折射了一下。
“侦探。“它说，用一种相当沉稳的语气说道：“表现得出乎意料地好。“
“娜嘉推荐的。“李星渊侧过头，把目光投向沉默地站在架子边的女人：“你眼光不错，我有些好奇，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娜嘉咬了一口干粮，没有回头，“他当警察的时候破过九个连环杀手案，非常有能力。“
“黑潮前后？“
“黑潮之前。“
李星渊沉默了一下：“那挺难的……说真的，在黑潮之前，要在我们那地方，凑出来九个连环杀手就挺难的。“
“他现在应该在找罗宋汤喝。“娜嘉说。
“应该。“李星渊往沙发靠背上一倒，盯着天花板：“他今晚的表现值得一碗好汤。我没想到他会在那个当口留下来追进转化舱——“
“乌克兰警察。“娜嘉说，没有特别的语气：“就这样。“
“就这样。“李星渊不含其他评价的重复了一下这句话。
伊莉娜一直没有说话，她把那块血迹检查完了，确认是干的，然后把袖子放了下来。
密室里有一段不长不短的沉默，直到牙仙的眼睛——或者那个位置上的东西——移向了伊莉娜。
“你父亲的结构。“它开口，没有任何前置语境：“今晚撑住了。“
伊莉娜看了它一眼：“那扇门？“
“那扇门，那个空间的折叠方式，那套符文的逻辑。“牙仙说：“那是他自己的体系，不是灵质工程的标准框架。我从前见过那种符文结构的早期版本，是他在还没有任何同行承认他的时候自己推导出来的，那个时候他大概是——“
它停了一下，偏了一下头：“三十二岁。“
伊莉娜没有说话。
“那套体系在一开始提出来的时候，理论上存在三个根本性的缺陷，任何一个合格的神秘学家都能指出来。“牙仙继续说，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段档案记录：“但今晚那扇门在那种压力条件下保持了结构完整，直到你们主动开启，缺陷没有被触发，这说明他在推导出那个体系之后的某个时间节点，把那三个缺陷各自用一种外部看不出来的方式打了补丁。“
“你认识他？”
牙仙在听到了伊莉娜的问话之后咔哒了一下自己的下颌，似乎在笑。
“是的，你的父亲并非籍籍无名之辈，即便是在黑潮到来前也是如此，只是神秘学在近代……不管怎么说，黑潮给了很多人机会，你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我也有点好奇。”李星渊歪过头来，加入了谈话：“对我来说，开启传送门不算什么……至少之前如此，但是娜嘉今天竟然也能开启这么一个。”
李星渊啧了一声：“不算成功，但是却勉强可以通行的传送门，就我所知，这非常困难。”
“非常非常困难。”娜嘉补充了一句：“如果没有那个结构的话，我根本做不到。”
伊莉娜有些倔强的抬起头：“我不知道。”
看到了李星渊的眼睛，她瑟缩了一下：“我真的不知道，我的父亲不怎么和我聊天。”
“不把工作带入生活。”李星渊点了点头，重新开始盯着天花板：“是个好习惯。”
“准确来说，他从来没有区分过工作和生活。”伊莉娜说道：“他几乎永远都在工作。”
“原生家庭，我明白的。”
“别误会，主人……我是说，先生。我不是在抱怨什么，他是个非常好的父亲。“伊莉娜说，带着一种非常老练的，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的平静：“和一个非常彻底的科学家，这两件事同时是真的，并且他从来没有察觉到这两件事之间的矛盾，这是我为数不多的，对他感到愤怒的理由之一。“
“体贴的偏执狂。“李星渊说。
“非常体贴的偏执狂。“伊莉娜说：“他刚失踪那会，我刚转化成了血族，他留了三个备用的血液储存单元在这里，以我的生理需求为参数设计的，能维持大约四个月。他走之前没有告诉我，我是后来自己找到的，标签上写了我的名字。“
“唔。”李星渊大概是想起来了什么人，过了半晌才说道：“嗯。”
大概是想转移话题，李星渊轻声咳嗽了一下：“既然我们三个人闲着无聊，那不如来玩会纸牌？我这里刚好有适合三个人玩的办法……”
“我就不了。”娜嘉有点冷硬的说道，她裹上了外套，似乎真的打算离开：“我还有事。”
“娜嘉。”伊莉娜劝道：“外面在下雨。”
娜嘉叹了口气，又慢慢的放松了抓着外套的手指。
新罗马总是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