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真相的镜厅，现在开始。“
埃纳尔没有理会伊莉娜的发言，他退入阴影，只留下他的声音在剧场中回荡:
“第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里带着蜜糖般的甜腻。
“请告诉我们，你们三个人当中，谁最想活着离开这里?“
镜子里的倒影同时转过头，盯着各自的本体。
观众席爆发出疯狂的掌声。
李星渊没有看镜子。
他甚至没有看埃纳尔。他只是转过身，用那种在密室里打牌时的平淡语气问道:“娜嘉，你的手还能动吗?“
问题太直白了，直白得像一记耳光抽在埃纳尔精心布置的悬念上。观众席的掌声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那些戴面具的人偶似乎没有预料到会有人无视开场提问。
娜嘉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霜花已经爬过了肘关节，正在向肩膀蔓延。
她试着活动手指，冰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能动。“她的声音很轻：“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伊德海拉今天的心情不好，也有可能是好过了头，我付出的代价比我预期的要重。“
“你可以试着和她提提我的名字。“李星渊笑了笑：“虽然我俩只有一面之缘，但那次……还算融洽。“
还算融洽，尽管伊德海拉把李星渊和巨型蠕虫一起扔到了江城市几千米的高空——但好歹也算是满足了他的愿望。
娜嘉认真的盯着李星渊的脸，像是想要分辨出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在她得出结论之前，李星渊就已经耸了耸肩，老老实实的承认了。
“抱歉，我在开玩笑。”
“晚了。”娜嘉非常严肃的说道：“我已经把你的名字告诉她了。”
李星渊呃了一声，他不知道伊德海拉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娜嘉哼了一声：“我也在开玩笑。”
李星渊没法判断她话中的真假，因为娜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了起来，她手上所充斥满的寒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李星渊索性直接转向伊莉娜。
“你呢?刚才想说什么?“
伊莉娜的瞳孔还在不正常地扩张和收缩。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
“我说了。“埃纳尔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一种温和的坚持：“第一个问题还没有回答。你们三个人当中，谁最想活着离开这里?“
李星渊这才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凭什么觉得我就非得回答你的问题？“他说：“我不是你的演员，你的节目单和我有什么关系？”
看台上的观众同时发出了笑声——那些笑声层层叠叠，像是有一百个李星渊在嘲讽埃纳尔。
埃纳尔夸张的对着虚空的某个方向无奈的笑了笑，就像是一个在表演情景喜剧的演员，在对着摄像机进行着表演一样。
“你在看谁？”李星渊挑了挑眉毛：“奈亚拉托提普？你觉得它会一直关注着你的这种……呃，拙劣的表演？你非得把自己弄的像是一个正在吸引有好感女生注意力的小学男生一样？哦，抱歉，考虑到你和那家伙相遇的时候的年龄也差不多是在那个年纪，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你的身体停留在了三十岁，但是心智停留在了七八岁。”
埃纳尔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声，不是表演性的夸张，而是遇到了有趣对手时的愉悦。
“精彩。“他鼓起掌来，这次只有他一个人在鼓掌：“您真是...真是太有趣了。您知道吗?大多数人在进入这个舞台之后，第一反应都是恐惧、愤怒、或者试图破坏规则。但您不一样。您选择了最简单、最致命的策略——“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您选择了无视。“
“就好像我不存在一样。就好像这个舞台不存在一样。就好像这几百双眼睛不存在一样。“埃纳尔张开双臂，像在展示什么珍贵的标本：“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态度，您知道吗?因为在马戏团里，被无视的人才是最可怜的。“
他打了个响指。
镜子里的倒影突然动了。
李星渊的倒影从镜面中走出来——不是一个，是十几个，从不同的镜子里走出来，像一群穿着同样外套的幽灵。它们围成一圈，将真正的李星渊包围在中央。
每一个倒影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嘲讽、悲伤、疯狂、冷漠。
“那么让我换一个问题。“埃纳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一个更简单的问题。“
“李星渊，你是什么?“
十几个倒影同时开口，用李星渊的声音说出不同的答案:
“我是一个被诅咒的人。“
“我是一具行走的尸体。“
“我是奈亚拉托提普的玩具。“
“我是一个骗子。“
“我是一个怪物。“
“我什么都不是。“
李星渊沉默了一会，然后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每当我觉得今天晚上马戏团的表演总不可能更糟糕的时候，你总是会证明我是错的。”
李星渊长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开始理解奈亚拉托提普了，你知道吗？如果它之前的神选都是你这种乏味的家伙，也难怪它会这么喜欢我。”
李星渊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把牙仙掏了出来，掂量了一下，然后如同投掷铅球一般——
将牙仙向着埃纳尔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