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陵大学体育场,已经摆上了几百张桌子,拉起了各种横幅。
来参会的川陵各路厂子,各自据守在自己的桌子后面,等待着数千名川陵大学大二大三的学生们前来。
接下来,每家工厂都能分到五到六个大学生,甚至……这些大学生的数量,说不定比某些厂子现存真正的员工还要多。
对,川陵许多曾经响当当的工厂,现在都已经到了这种份儿上了。
这可能是迄今为止,川陵大学和川陵本地的企业,最大规模的校企合作。
也是当前川陵众多已经陷入到绝对困境,面临严重的年龄结构老化,甚至缺少基本网络能力的工厂,抓住这波OIFU-Industry的风口唯一的机会。
毕竟,在现场的许多年过半百的人,可能连网络购物都玩不利索,更别说在OIFU-Industry上,帮自己家推广业务,以及完成后续的许多工作了。
而学生们虽然也不一定会,但是他们真能学,而且可能真能学会。
毕竟,作为移动网络时代的土著,这些05后们,对这些东西天生敏感,本能就会了。
川陵的许多工厂,需要他们的力量。
但二机厂的高厂长,并不在乎。
他今天并不是为了招学生来的。
二机厂虽然没有接到OIFU-Industry的订单,但是二机厂的情况,在川陵其实并不算特别糟糕的,不说别的,他们厂子里还有一批有文化,有水平的技术人员的,写个OIFU-Industry的项目页还是没问题的,而且他们确实是很早就写了。
就是……
嗯,无人问津。
今天的高厂长,其实是来卖货的。
他今天破天荒穿了一身西装,挺胸凸肚,皮带扣铮亮,打扮得比结婚那天还板正。
对学生们来说,这是一次校外实践;对企业们来说,这是一次请外援,但是对高厂长来说……
这是生意场啊!
推销他们的沙子,刻不容缓!
搁在后院,实在是太占地方了。
当然了,除了推销沙子,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
凡尔赛一下,扬眉吐气一下。
谁说我们二机厂没有订单?我们二机厂的一个订单,顶你们一百个!
吓死你们!
昨天收到了作为沙子和水的定金之后,高厂长确实发愁了一阵子。
但立刻就被自己同事们点醒了。
现在沙子也是钱啊!也很值钱的!
不说别的,就算是按照现在的建筑用沙的价格价格来算,这些沙子少说也值五百万。
五百万啊!五百万!
这笔钱真能弄到手,能给厂子里发几个月工资了。
当然了,这笔沙子实在是太多了,现在的川陵又不是之前的大建设时代了,想要消化这么一大堆沙子,客户可能不太好找。
但是沙子又不是不能放,也不是不能分批卖,就算是一天卖几车,那也是好几千块钱的进账是吧。
都比得上接个私人小单子的收入了。
别觉得这种情况太麻烦,对在实体工厂这类的泥淖里面,挣扎了二十年的二机厂来说……
处理各种抵债的物品是基操,沙子绝对不是他们收到的最离谱的抵债物品。
至于最离谱的还是别问了,反正在二机厂,连男性都实现了卫生巾自由,你也别问怎么实现的。
所以,对二机厂来说,这一批沙子代表着什么?
四舍五入……
我们做成了一个五百万的大单!
对分分钟上亿的人,这当然不算什么。
但对分分钟几毛钱的人来说,这就算是一笔横财了。
甚至放在川陵,这都能算是目前做成的排名靠前的大单子了。
在网络上,五百万啥也不是,但现实社会中,五百万真的是一笔巨款。
反正,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高厂长都兴奋到几乎睡不着。
今天早上起来,眼圈都是黑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却还是亢奋得不得了。
像是月圆之夜的狼人似的,在附近的摊位逡巡着,见人就拽住问一句:
“老张,你们厂子买沙子吗?”
“沙子?不买。”
“你咋知道我们厂做成了一个五百万的大生意?哎呦,买点吧买点吧,我们的客户没有钱,只能用沙子付定金,直接给我们拉来了几万吨沙子……现在快把我们的后院给撑爆了……买点吧,买点沙子吧!给你便宜价!”
“?????滚滚滚!”
高厂长被人踢走了,一点也不在意,他转身又拉住了一个熟人:
“老赵,你们厂子买沙子吗?!”
“沙子?我买沙子干啥?”
“啊,你咋知道我们厂做成了一个五百万的大生意?矮油,买点吧……”
“滚!”
“老李……你咋知道……”
“滚!”
很快,二机厂摊位的人,都已经对高厂长敬而远之。
“不是,这老高是失心疯了吧。”
“还几万吨沙子?我咋不信?”
“不过我听说二机厂的后院里确实有一堆沙子,把一个厂房都压垮了……”
川陵很大,但川陵的工业圈子很小,大家多少都沾亲带故,你的二大爷的三孙子的舅妈是我姑妈的小女儿之类的关系,拐弯抹角都能算上。
二机厂后院里那座大山,也确实是过于显眼,实在是堆得太高了,从二机厂外面的二机厂东路上路过的时候都能看到。
大家心里都开始嘀咕。
不是吧,二机厂这是真发达了?
不行啊!心里难受啊!嫉妒啊!
这些川陵的工业人,真的是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心里疙疙瘩瘩的,各种百味杂陈。
而高厂长就不一样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愉悦感。
之前一周的憋屈,全都一扫而空。
现在,虽然还在推销沙子,但是高厂长已经不知道哪个才是重点了。
到底是炫耀重要,还是卖沙子重要。
嗯,卖沙子哪里有炫耀重要?高厂长就这么游荡着,一路越走越远。
所过之处,人憎狗厌。
高厂长就这么转悠着,来到了一家老牌工厂,东河模具厂的摊位前。
东河模具厂,其实和一机厂二机厂也很有渊源关系,他们之前曾经是一机厂的模具车间,后来改名五机厂,但因为感觉编号太靠后了,没多长时间就改名叫东河模具厂了。
东河模具厂的厂长叫邵文魁,也是一个快六十岁的小老头,他这会儿正站在自家的摊位前,抱着肩膀,皱着眉头,看着两个厂子里的年轻人“面试”川陵大学的学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邵。”高厂长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唉,你们买沙子吗?”
“沙子?什么沙子?有样品吗?什么价格?”
“啊,你咋知道我们……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