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于副业,以至于完全遗忘了主业的高厂长愣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价格问题。
一时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应有的话术。
这是真打算买沙子了?
哎,无趣。太无趣了!
老邵就是个非常无趣的人,天天皱着眉头,假正经!
“唉,样品……沙子还要什么样品?再说了,你们模具厂买沙子干什么?”
“我们模具厂不买沙子买什么?你脑子被狗吃了?”邵文魁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这些年是越活越回去了!”
被邵文魁骂了,高厂长也不生气,唉,这该死的陈年老对手的宿命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悲怆感!
“快点,拿样品来!”邵文魁一摊手,“我们厂子接到了一个好几百万的大订单,正缺沙子呢,我正愁着呢。”
高厂长:“???”
不是,今天这剧本怎么回事?不该我给你凡尔赛的吗?
谁允许你给我凡尔赛的?
他张嘴想要说,我们也拿到了几百万的订单,又担心对方真拿到了几百万的订单,还是现金付款,心里顿时有点没底气。
得,这是客户,客户就是上帝,我还是别争这口气了!
他今天还真带了点样品来,纯粹就是习惯使然,但是这样品现在正丢在自家摊位上呢。
高厂长转身回头看去,啧,不知不觉都已经走出来这么远了。
自己真敬业啊,怕不是向上百人推销过自家的沙子了吧。
高厂长被自己感动了。
但是感动也不能让沙子自己跑腿过来,他左右一看,顿时眼睛一亮:“唉,明明!去我们摊位那里找你大爷,帮我拿点沙子过来!”
看到唐一平直奔二机厂的摊位,川陵大学机械学院机械制造与自动化专业的大三学长马继明,带着自己的小伙伴一路狂奔,誓要拦截在唐一平的前面。
万一唐一平去了自己家二机厂,那可真成祸害了。
“跪求几位义父跟我去我们摊位,先把我们二机厂的名额占满了!”马继明对自己异父异母的义父们说。
“那他去了我们家怎么办?”
“哎呦,他去哪里我们就挡哪里不就好了!”
“这个……不至于吧。”
“他那样说平子大佬也没问题?”
“行吧,干吧!”
“反正我不想让他去我们厂子。”
几个人就这么一边跑着,一边完成了战斗计划,设定了接下来的目标。
但他们跑了一半,就看到有人把唐一平拦了下来。
“那不是一机厂的孙伯伯?”
“怎么和那家伙有说有笑的。”
“切……”
不过这么一来,他们就不用这么着急了。
他们放缓了脚步,来到了二机厂的摊位,就看到二机厂的精密车间主任马保成正两手叉腰站在自家摊位前,咧着嘴直笑。
“大伯!”马继明喊了一句,然后纳闷道:“你今天怎么那么开心?”
“哎呀,别提了!我现在快愁死了!”马保成看到自己侄子,眉开眼笑道,“咱们二机厂刚做成了一个大生意你知道吧,定金给了一大堆的沙子,把后院都给占满了……”
听着马保成眉飞色舞地把情况说了一遍,马继明表面上连连点头赞叹,但是心里却是非常狐疑。
他的义父们也都狐疑不已。
“真的假的啊。”
“这么多沙子,怎么可能?光运输就很难运好吧。”
“你大爷又吹牛了。”
不是,大家都是川陵工业子弟,二机厂什么情况,谁不知道啊。
你说接到了单子,那有可能。
你说动不动就几百万的订单……
你是不是当我们是小孩子啊。
“我知道了,肯定是高伯伯自己好面子。”
“对,二机厂最近可惨了,我听我爷爷说了,我爷爷说高爷爷最近天天气得饭都吃不下……”
听着自己义父们的讨论,马继明嘴上说着不会不会,心里……其实也有类似的想法。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二机厂打肿脸充胖子了。
没办法,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不打肿脸,怎么能和其他人竞争啊。
“啊,明明你来不来咱们厂子实习?我这边正好一个人都没有呢。”马保成说。
看吧看吧,连个学生都招不到,还好几百万的订单……
马继明腹诽着,赶快打哈哈:“啊,哈哈哈哈,我先和我同学逛逛,待会儿再回来,我先去其他地方看看!”
赶快转身就跑。
不是,我是为了保护二机厂才回来的。
那家伙不来二机厂,傻瓜才回来!
我是嫌自己天天挨骂不够吗?
结果没跑了几步,被高厂长叫住了,还被安排了活。
“几位义父,你们且先走一步,我去去就来。”马继明又跑回去,从丢在桌边的袋子里抓了一把沙子,用小塑料袋装了,跑回去送给了高厂长。
高厂长接过来,把袋子向邵文魁的手里一塞,道:“喏,样品。”
邵文魁把袋子里的沙子向手里一倒,看着手中的沙砾,眉头就深深皱了起来。
“行了,没劲。”高厂长看他装模作样的,觉得好没意思,他打算离开,一转身,就看到一个坐轮椅的少年,正和一机厂的孙厂长说话。
“啊!小……”
“嘘!”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机厂的孙厂长对他竖起了一根手指,让他噤声。
高厂长立刻想起来了什么,连忙对着自己的嘴巴虚虚抽了一下,然后快步跑过去,舔着脸来到了唐一平的身边,道:“唐……唐同学,您怎么也在这儿?”
“高伯伯您好,我专门来找你们的。”唐一平说,“之前你们帮我做的液压装置挺好的,但是还有点小问题……我想弄个更好的,你们还接不接单?放心,价格不是问题,不能让你们吃亏。”
高厂长一愣,然后狂喜。
“接!当然接!”
我靠,我们二机厂终于又要拳打博仕力卓,脚踢丹孚司了吗?
五百万算什么东西?我们要的是世界!
“您什么时候要用?我们现在就回去!我这就通知他们!哎呀,太感谢您了,太感谢您了!钱不钱的,您见外了,您见外了……”
旁边,马继明听着高厂长殷勤的话语,看着他卑躬屈膝的模样。
内心突然充满了悲愤。
果然,我们二机厂的状况一点也不好。
果然之前都是装出来的!
你看,我们高伯伯为了一个单子,都卑微成什么样了!
看高厂长忍辱负重,马继明差点直接猛男落泪。
我们工业人,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