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厂长的办公室里，气氛一片凝重。
刚刚泡好的茶，已经冷了，还没喝一口。
叶振国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三张打印出来的图纸一言不发。
他是接到高厂长的电话才赶过来的，来了之后，已经快半小时没说话了，看他那样子，比办公桌前面半死不活的绿萝还半死不活。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就是偷了个懒，在自己的保安室里面多睡了一会儿，唐一平怎么又搞出来这么多事的？
现在是周末啊！
他只是去参加了个什么实践活动啊！
“这东西，真的是平子……直接用电脑优化的？他怎么优化的？”
“啊？问我？”高厂长左右看了看，才意识到自己该说话了，“好像是，我不太懂。”
“嗯？”
高厂长道：“明明说——哦，明明是马保成的侄子，他说小老师现场写了个软件……具体他也不懂。”
“嗯？”
“明明说他问了那个和他们一起来的同学，那个同学好像很厉害，他说，小老师展现了非常厉害的工程能力，其他他也不懂……”
“嗯？”叶振国环视左右。
“我也不懂……”
“不懂……”
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摇头。
“？？？？”
“反正，我们大家谁也没看懂。”高厂长总结。
现在，高厂长只想大喊一声：“兄弟们，谁懂啊！”
问题是，如果我们懂的话，我们还在这里？
“唉……”叶振国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
而他一直都知道，唐一平在代码方面非常厉害。
但这种厉害，他没办法直观地感受到。
直到——
唐一平进入了他最擅长的领域。
他才知道唐一平到底多厉害。
一个人一生的所学，被一个十分钟之内写出来的软件代替。
这种失落感，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理解的。
关键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啊，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现在只想立刻冲到唐一平面前，去问问他。
也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唐一平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呸呸呸！”
他来到了窗口，向外看去。
就看到二机厂的后方院落里，几个少年正在堆积如山的沙子上玩滑沙。
唐一平把自己轮椅的轮子拆了当滑沙板，啊啊叫着从沙子上滑下来，然后摔了个狗啃屎，呸呸呸地吐沙子。
叶振国看得直皱眉。
不是，这几个人是怎么爬上去的？
特别是唐一平这个轮椅选手，怎么爬上去那么高的沙堆的？
然后他发现，还有几个工人师傅在旁边操纵吊机……
高厂长本来听到声音，冲到窗口，已经开骂了：
“你们——”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不要在我售价两万五一吨的沙子上玩滑沙啊。
很贵的！很贵很贵的！
但看到正在滑沙的是唐一平，然后立刻变成了：“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我们看着呢厂长！”
“对，放心吧，有我们呢！”
几个工人说。
不是……
你们不上班在这里玩滑沙……
算了。
反正现在厂子里也没订单。
高厂长和叶振国对望了一眼，然后叹口气。
叶振国把手中的图纸放下，问高厂长道：“发货的事情，怎么样了？”
“对方说希望能派几个技术人员，带第一批货去现场。”高厂长说。
“怎么发货？怎么去？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
“呃……开发者说，会派出OIFU官方快递员来接我们。”
叶振国：“？？？”
“这是……开发者……”高厂长下意识向窗外的唐一平看了一眼，“开发者说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叶振国眉头皱起。
不是，你们到底知道什么？
今天主打一个一问三不知是吧。
“说起来，我们厂里这一大堆沙子怎么来的，我们也不知道……”高厂长迷茫道，“好像突然就出现了。”
叶振国：“？？？”
他刚打算再问什么，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听到三声敲门声，不知道为什么，高厂长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和熟悉感。
他猛然一顿，竟然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开门。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
“进来！”叶振国帮他应了门。
办公室门打开了，一个带着鸭舌帽，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双手还抱着一个箱子的快递员，出现在门口。
“你好，OIFU官方快递员为您服务，请问是谁需要发货服务？”
“啊……你……”莫名的，高厂长觉得这个人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您好，请问需要发的货物在哪里？”快递员对他龇牙一笑，露出了白白的牙齿。
仓库里，快递员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冷拔管，道：“这些就是第一期需要发的货物吗？”
“呃，是的。”
其实高厂长本来没打算一期发这么多，毕竟这是他们所有的库存，但是……他都接到了那么多定金了，是吧。
“您能装多少就装多少就是了。”高厂长说。
高厂长刚打算问问快递员怎么装这些东西，他的车子停在那里，就听到快递员说：
“好的。”
他把自己手里的箱子打开，向前轻轻一扣：“货物我已经接收到了……”
高厂长：“？？？？”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自己这辈子看到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明明是那么小的一个纸箱子，倒扣下来，却把堆积如山的冷拔管，直接“吞”了下去，当快递员把箱子扣到底的时候，整个车间里的冷拔管，都消失了。
车间里现在空空荡荡，干干净净的。
等等，这种画面，怎么那么熟悉？
突然间，已经被遗忘的记忆泛起——
“啊？？！是你！”高厂长大惊。
记起来了！一切都记起来了！
那似乎容量无穷无尽的箱子，那从箱子中流出来的水和沙子。
我去，之前怎么会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