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如果泉下有知,去找平子,别来找我……
不对,你还是来找我吧,别去找平子,他身体不好不经吓……
不对不对,您还是去找平子吧,自己把遗言说给他听,你来找我也没用啊……
沈逸凡都已经凌乱了。
他仔细研究着那只表,看着它上面的几个旋钮,想要尝试旋转或者掀动一下,看能不能再把之前的那个东西调出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实在是没办法,他把那只表的盖子又合上了。
实在是没办法,只能这样给平子带过去了吧。
自己能怎么办呢?
自己就不该好奇打开它,是吧。
我为什么要打开它!
只是……我真的很好奇啊,人怎么能忍住不打开呢?
这么自责着,沈逸凡将这只样子像怀表,却被叫“算盘”的东西捧在了胸前,心中五味杂陈。
有那么一瞬间,他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了死亡。
在抢救父亲的手术室门口,他本来以为,自己要直面死亡了,但是最终没有。
而现在,一个并不熟悉的老人的死亡,一段并不该他听到的遗言,却将这一切,又真实地带到了他的面前。
过往的一切,那么多天的担忧,还有几天的精神与身体上的疲惫,此时如同雪崩一般爆发。
沈逸凡快走几步,找了个没有人的角落,转过身去,背对校园,捧着怀表,泪如雨下。
在道路的尽头,为闻绍亭送来怀表的男人并没有离开,他悄悄从远方看着沈逸凡,当他看到沈逸凡打开怀表,然后悄然流泪的样子时,也忍不住转过了头去,轻轻抹了抹眼泪。
闻老,您看到了吗?
您视为接班人的平子大佬,也在为您伤心,为您流泪呢。
人这一生,有几个人可以得到别人真心实意的流泪呢?
闻老,您可以放心去了。
闻老,请您一路走好!
……
叶振国有些茫然地走在校园的道路上。
其实,闻绍亭的去世,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甚至,是他亲自把闻绍亭送走的。
但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的脑海中,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一样,无法思考,无法感知,浑浑噩噩的。
不论想什么,最后都会变成闻绍亭那倒在轮椅上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其实不该伤心的。
生老病死,他这个年龄,见了太多了。
但他心里却空落落的。
有些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就像是一个拼图。
有一只手,在一块块地抽走它,直到一切支离破碎。
现在,他的世界,又空了一块。
直到,他看到有人跑向了他,着急地对他说着什么。
“叶爷爷,叶爷爷!”沈逸凡焦急地对叶振国道,“怎么办啊!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别着急,好孩子,慢慢说。”
沈逸凡赶快又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让我看看。”叶振国拿过来“算盘”,掀开盖子看了一眼,再看看眼眶微红,忍着泪的沈逸凡,道:“好孩子,别着急,你跟我来。”
带着沈逸凡回到了自己的保安室里,叶振国拉开了抽屉,拿出来一本蓝色封皮的书,放在了沈逸凡的面前。
沈逸凡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着《机械算子与冷计算——机械计算原理与结构设计》。
看着沈逸凡皱眉捧着这本书苦读的模样,叶振国看向了摆在旁边的“算盘”,内心感慨。
或许,这遗言终究还是交到了,它应该抵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