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奥尔加。
伊戈尔放下了手中的标牌,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有完全吐出,他就注意到了更加诡异的细节。
这具尸体的手指。
他的十根手指,指甲已经完全磨平,指骨甚至露出了森白的截面,尸体的手臂僵硬地伸向前方,手指深深地插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他在死前,一直在疯狂地抠挖着石头。
不是为了抓住什么,而是在……雕刻。
伊戈尔顺着尸体手指的方向看去,地面的岩石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那种原始的线条。
小人,长矛,扭曲的太阳,无法名状的几何体。
“他们……他们在干什么?”一个新兵声音发颤,他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枪,神经质地指向四周白茫茫的风雪:“是谁杀了他们?”
“没有人杀他们。”一个带队的上尉走了过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是这片山体,这就是神敌,这就是我们要对付的东西。”
在这个瞬间,伊戈尔突然明白了莫雷蒂神父在地下那个“胎海”面前的感受。
在面对这种超越维度的,古老而冷酷的浩瀚时,人类的武器和意志显得是多么的滑稽可笑。
你无法用子弹杀死一段记忆,你无法用刺刀刺穿一种概念。
但伊戈尔不是莫雷蒂,他不是神职人员,他不需要为全人类的存亡负责,更不会试图去用牺牲来换取什么理解。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现在正试图从悬崖底把唯一一块属于自己的碎片捡回来的父亲。
如果这座山是一座恶毒的图书馆,那他就把它一把火烧了。
突然,一阵剧烈的风雪卷过。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了风暴。
不是前面传来的,而是从队伍的后方。
伊戈尔猛地回头。
他看到托马斯——那个在宿舍里满脸沧桑的老兵——正举着步枪,枪口冒着一缕青烟。而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一个新兵正捂着被打穿的胸口,缓缓倒在雪地里。
“他不是米哈伊尔!”托马斯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一边疯狂地后退一边大吼:“他不是!他刚才转过头看我,他的脸上……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条一条的线!”
恐慌就像是在干燥的草原上扔下了一根火柴。
队伍瞬间炸开了锅。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士兵们开始互相举枪,新兵们在惊恐中尖叫,甚至有人开始向着白茫茫的风雪盲目开火。
“别开枪!保持队形!”上尉试图控制局面,但他自己的声音里也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但一切都晚了。
那些在黑色岩石上游走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蔓延到了他们脚下的雪地上。
伊戈尔看到,雪面上的阴影开始扭曲。
那些明明没有任何实体的东西,竟然在雪地上投下了深刻的倒影。
一个巨大的,类似于多足节肢动物的阴影从冰裂缝的深处缓缓升起。
它没有实体,只有影子,但当那个影子划过一名尖叫着的新兵的身体时,那名新兵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