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在瞬间僵硬,然后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褐色,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变成了一具和地上那些先头部队一模一样的“木乃伊”。
“散开!不要让影子碰到你们!”伊戈尔大吼一声,一把抓住已经吓傻的卡洛的后衣领,将他狠狠地甩向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方。
但混乱中的队伍已经听不到任何指令了。
“瞄准敌人!”上尉在大喊:“你们枪里的子弹被祝福了!带着天堂的怒火!开枪!”
伊戈尔没开枪,他蹲在岩石后方,大脑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运转。
前锋侦察连被派到了这里。他们全军覆没。
但是,奥尔加的尸体不在这里。
那个军士长说过,四天前,他们被派去清理一条旧矿道。
伊戈尔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杀戮场,看向冰裂缝的深处。在那里,在风雪和阴影交织的深渊边缘,有着一个不太明显的人工开凿的痕迹。
是那里吗?伊戈尔能看到入口上方,有一根歪斜的生锈铁轨。
那是通往山脉深处的通道,是通往那个远古图书馆深处的入口。
也是奥尔加唯一的去向。
惨叫声在四周此起彼伏,但新兵们开始开枪了——那奇怪的影子在被子弹击中的时候的确开始颤抖了起来——这样的绝境激发了一部分人的勇气。
但也打垮了一部分人的信心。
伊戈尔转过头,看着瑟瑟发抖的卡洛。
年轻人的脸已经变成了惨白色,双手死死地抱着头,嘴里无意识地祈祷着。
伊戈尔想起了在列车上,卡洛递给他的那根劣质香烟,想起了卡洛眼中那种对新罗马虚假希望的狂热。
“听着,小子。”伊戈尔一把将卡洛拉近,目光如炬:“待在这里,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什么都别想。如果有东西想打死你,你就先开枪打死它们。”
“大、大叔……你去哪?”卡洛颤抖着问。
伊戈尔没有回答。
他从大衣内侧抽出了那把跟了他几十年的,刀刃已经有些卷曲的军用匕首。
他站起身,迎着漫天的风雪和那些正在收割生命的古老阴影。
那条残废的左腿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寒冷冻结了他的血液,却点燃了他骨髓里的某种东西。
在伊戈尔的少年时代,没有俄罗斯与乌克兰的分别,那个时候他常常读那些俄罗斯作家的书,俄罗斯文学当中带着如今天一般凛冽的寒风,悲剧主角往往在认清现实后选择走向毁灭。
但伊戈尔·帕夫洛夫不同。
他是基辅的刑警,是新罗马的私家侦探,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
他把枪挂在身上,手里握着那把匕首,背对着正在溃散的人类军队,独自一人走向了那个幽暗的矿洞入口。
“奥尔加,”他在风雪中低声咆哮,声音像是一头受伤的西伯利亚狼:“我来找你了。”
风雪呼啸着,迅速掩盖了他在雪地上留下的那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而在他的正前方,那座比人类历史还要古老的卡穆尼山脉,正张开它那写满不可名状之语的漆黑巨口,静静地等待着这个狂妄的凡人。
属于伊戈尔的黑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