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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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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潮之外,古老的枝节在颤动。

  在远离云冠之外的大地上,人类和文明并没有灭绝。

  黑潮并不像是之前的生物大灭绝一样的灾难,地球上曾经经历了无数次的黑潮,而生物大灭绝的次数却屈指可数,生命总会在黑潮当中找到出路。

  即便是没有任何人挺身而出,即便是没有任何人能扭转大局,即便是没有任何的神明对人类垂怜偏爱——但母亲总会包容自己的孩子。

  欧洲如此,此地也是一样。

  在那些远离文明的地方,莎布尼古拉斯,那古老的黑山羊,宇宙之间一切生物的母亲,慈爱的接纳了那些被抛弃在墙外的人们。

  黑森林并不止存在于欧洲。

  如果说犹格索托斯的化身无一不是其意志的坚决化身,是这天国的副君,多元宇宙的本源与根基调整时空的触须,如果说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是一个个混乱庞杂,彼此厮杀,欺骗,扭曲的个体,那么莎布尼古拉斯所有的化身都是其本身。

  于那些生命临死前的哀嚎与悲鸣当中,母亲降生了。

  根须在那些曾经是城市,农田,森林的地方无止境的生长着,它哺育着那些饥渴的嘴唇,用自己的鲜血灌溉那些即将死亡的灵魂,它接纳了那些痛苦的肉体,重新赋予了他们孩童一般的心智与灵魂,它消除了苦难,痛苦,饥饿——

  哪怕在圈内的人类看来,它只是创造了一个地狱。

  血肉黏连在了一起。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每一天的再次诞生都像是从子宫当中再次诞生,于昏沉的,被抛弃到这个无尽黑暗冰冷混沌的宇宙当中的恐惧里面,宋昭德拼命的抵抗着重新回归到母体的渴望与欲求,带着婴儿撕扯开自己脐带的决心,从莎布尼古拉斯的血肉当中将自己分离了出来。

  寒冷,孤独,曾经身为人类的绝望与饥饿感,那种身为人类与生俱来的不快乐折磨着他的身体,让他的泪腺不由自主的开始分泌泪水。

  有人给他裹上了毯子,无数个嘴唇亲吻着他的额头和身体,为他擦干净身上所黏连的液体,而后有人轻柔的牵着他的手掌,带他离开了温暖的洞穴。

  而后,当有人帮他擦干净了眼睛上所黏连的液体之后,宋昭德才得以睁开了眼睛。

  视觉,如此原始的感官。

  他眯了眯眼睛,他的瞳孔在一阵混沌的痉挛当中慢慢的固定了下来,开始收纳光线,在他的眼前勾勒世界。

  “宋昭德。”他的面前那个身穿着华美衣装的女人说道:“你知道你的任务吗?”

  “是的。”宋昭德坦然的凝视那个女人:“我知道你所知的一切。”

  那么话语到这里就足够了,女人轻轻的点头,一切都在宋昭德的这一次出生之前都已经安排好了。

  一群快乐的人引着他穿过了祭司的神宫,从每一个垂下的幕帘后面都散发着某种奇特的密语,人们在这里自然的交换着自己的皮肤与身体,不再存在着任何出于身体方面的优劣或者歧视,这里是古老母亲所栖息的地方,是仿造着万物在尚且没有降生之前的混沌当中打造的胎房,于此地,所有人都是未曾降生的婴孩,尚且没有他们降生之后才产生的种种分别。

  他来到了一个血红色的房间,血红色的纱雾垂下,每一个圆形的大门都代表了一个未来的选择,在这里,如同是全能干细胞分裂不同的功能一般,母神的肢体在此得到他们在外界行走所需要具备的机能。

  另一个个体被从混沌的胎房当中取了出来,那是一个巨大的漆黑色的猎犬,只是无比的巨大,由一个女巨人将其送了过来,放在了宋昭德的面前。

  那是一头猎犬——但这样的话语并不足以形容它,曾经在地球上出现过的任何一个犬科动物都不可能有这样的体积,它实在太庞大了,如同一辆沉默的重型装甲车,黑色的毛发在温热的空气中如海草般舒展,每一根都带着消光的质感,隐隐透出金属的冷硬。它没有寻常犬类的面部结构,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向后裂开,几乎延伸到耳根的狰狞颚骨,细密的,呈现出螺旋状排列的犬齿在黑暗中闪烁着珐琅质的冷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体两侧微微开合的缝隙——那里没有眼睑,只有六只明黄色的眼球,正以不同的频率旋转着,倒映出这间血红色房间里的每一处细节。

  宋昭德自然的走上前,然后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它的头颅,猎犬以呜鸣回应。

  “我的兄弟。”宋昭德低语:“我们将合为一体。”

  需要保留宋昭德这个人类的理性,在此基础之上,需要由能迅速找到目标,并且将目标带到这里来的能力。

  基于这两种原因,他们被母神分别诞生,并且在这个庸俗的物质世界再次结合。

  已经不需要过多的思考,在他们都曾是‘莎布尼古拉斯’的时候,这个过程已经在每一秒钟当中进行过无数遍了。

  宋昭德的手和猎犬黏连在了一起。

  那黑色的毛发在接触到宋昭德皮肤的瞬间,像是感知到春雨的根须,迅速生长分叉,化作无数纤细如丝的黑色菌丝。

  这些菌丝以一种温柔而不可抗拒的力量,顺着宋昭德的指甲缝隙,毛孔以及手腕上的静脉,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体内。

  宋昭德微微仰起头,他的双眼在一瞬间失去了焦距,变成了如母神宫殿般深邃的血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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