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忍不住笑了，伸手想揉她的头发，就觉得光天化日之下这么亲密，不太合适，轻轻收回手，只是语气满是骄傲：“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现在是钉板大帽，说不定以后你还会来一个场上扣篮呢。”
两个人轻松地互相开着玩笑，言语之间没有任何的隔阂和生疏，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提到曼谷，刘月茹的笑容淡了几分，伸手轻轻抓住了叶卫东的袖口，指尖微微用力：“我在收音机里听你们的比赛，听到黑哨、场地打蜡、铁柱哥被构陷，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我怕你出事，怕你们赢不了。”
“直到听到70:68的比分，我在训练馆里哭了好久。”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藏着数月来的牵挂与担忧。
叶卫东的心猛地一软，再也顾不上周围的环境，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因为常年练球，指节有些薄茧，却温暖而有力。叶卫东的手掌宽大，将她的小手紧紧裹住，温度顺着指尖传到心底，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以后不用那么担心，要对我有信心。”叶卫东看着她的眼睛，用轻松的语气说，“说句不吹牛的话，这一次参加亚锦赛，跟亚洲的对手一交手，算是放心了。咱们国家男篮的水平，有绝对的优势。现在我想的更多的是能参加更多高水平的比赛，赢得更大更多的荣誉。”
刘月茹皱着眉头想了想，有些遗憾的说：“可惜，咱们国家男篮才刚在亚洲恢复席位，在国际男篮那边还没有……，明年的奥运会，怕是参加不了！“
对于这一点，叶卫东也很遗憾。1976年的蒙特利尔奥运会，只能无奈错过。想参加奥运会，最起码还要再等4年。
即使是篮球世锦赛，也要到78年。不得不说，这年头儿体育比赛是真少。要真说起来，这运动员当起来，除了训练之外，生活还是挺悠闲。毕竟没有那么重的比赛任务。
月光悄悄爬上枝头，取代了夕阳的余晖。
两人手牵着手，坐在篮球场的台阶上，就像原来很多次训练以后的偷偷相会一样，只是此刻，多了小别重逢的亲密，多了对未来的憧憬。
“你知道吗？在美国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哥，想燕京城的一切。”刘月茹靠在他的肩头，声音轻柔，“看到美国的篮球理念，我就想，等回去了，要和你一起练，把中国篮球打得更好。”
叶卫东侧过头，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波味道，是属于这个年代最干净的味道。
“会的。”他轻声说，“现在的环境越来越好了，社会越来越宽松，不再像以前那样，不能专注于训练，比赛，整天还要面对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人。上级会越来越重视体育，我们有舞台，有机会，未来一定能站在更大的世界赛场上。”
新的一年就要到了，叶卫东知道很快就要阴霾渐散，天光渐亮。
其实大家伙都能感受到，时代的春风正在悄悄吹来，压抑多年的活力正在苏醒，体育、文艺、生活，都在慢慢变好。
这是他们这代运动员最好的时代，也是他们最好的年纪。
“等以后，我们不打球了，就找一个小院子，种点花，养点东西。”刘月茹轻声畅想，脸颊微微泛红，“每天一起散步，一起吃饭，安安稳稳的，就很好。”
叶卫东握紧了她的手，心中满是温柔。
他两世为人，都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是刘月茹，是机械厂，是篮球，带给他最多的温暖体验。如今，身边有心爱的姑娘，前方有光明的未来，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好。”他郑重承诺，“等我们一起为祖国多拿几个冠军，就安安稳稳过日子。我会护着你，护着我们的家，再也不让任何人受委屈。”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平淡却坚定的承诺。
……
远在百花深处胡同的叶家，叶卫东现在正是他们口中最热门的话题。
燕京的百花深处胡同，藏在老城区的深处，名字雅致，院子却破败不堪。
灰扑扑的砖墙，漏风的木窗，院子里堆着破旧的杂物，一股霉味混杂着油烟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这就是叶卫东的“家”，一个他早已决裂、再也不愿踏足的地方。
叶家的堂屋，灯光昏暗。
谢兰芝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人民日报，报纸头版，正是叶卫东在庆功会上领奖的照片。照片上的叶卫东，身着国家队队服，身姿挺拔，接受上级领导的接见，意气风发，光芒万丈。
谢兰芝的脸色，却比屋外的冬夜还要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