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光荣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底气、资本、人脉、布局、野心、骄傲,在叶卫东绝对的创作实力、超前的时代眼光、扎实的作品功底面前,已经尽数化为乌有。
原本稳固的资本盟友,开始连夜找上门追责,质疑他的决策、施压索要赔偿、要求冻结后续合作。
长期合作的院线方,频频发来问责消息,抱怨排片亏损、口碑翻车拖累影院口碑,纷纷削减后续所有合作。
一众被他高薪请来的当红艺人、剧组团队,人心涣散、私下吐槽,后悔跟风入局,白白沾染烂片污点、消耗路人缘。
媒体、影评人、观众的嘲讽还在持续发酵,他多年积累的行业声望、荧幕口碑、大佬人设,彻底崩塌,一落千丈。
前路尽黑,四面楚歌。
投资濒临血本无归,人脉尽数消耗透支,声望彻底扫地,口碑彻底崩盘。
胜负,早已尘埃落定。
败局,无可挽回,再无翻盘可能。
昏暗的办公室里,邓光荣缓缓闭上双眼,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与绝望。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从他选择用一些手段对抗作品诚意、用投机取巧对抗时代革新的那一刻起。
他的败局,就早已注定。
而叶卫东的传奇,将在他的惨败之上,愈发璀璨,走向巅峰,无人可挡。
……
清水湾浸在湿冷的海雾里,嘉禾片场的铁皮棚顶凝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棚内钨丝灯烤得人发暖,菲林摄影机匀速转动的咔嗒声混着武行套招的闷响,场记举着木牌高声报幕,空气中飘着胶卷显影液、汗水与冻柠茶混杂的味道——这是现在香江影坛最热闹的一方天地,《精武英雄》拍摄进展顺利,全组人马都拧着一股劲。
棚角的监视器前,叶卫东穿着戏服,完全一副电影里陈真的模样,指尖夹着半支没点燃的烟,目光钉在屏幕上。
他身侧站着冈田奈奈,一身素色棉布和服,鬓边别着朵小小的白梅,是今天戏份的造型。两人挨得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每次他侧身指认画面里的走位,衣袖扫过她的手腕,她都要攥紧手心才能稳住呼吸。
今天拍的是柴房疗伤戏。
陈真遭同门排挤,与人动手时被铁棍扫中后背,躲在精武门后院的柴房里独自处理伤口,山田光子寻了半天才找到这里。场景搭在片场最偏的角落,堆着半人高的干柴,只打了一盏侧光,光影落在人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最适合藏情绪。
“等下你推门进来,脚步要轻,看见背上的伤的时候,别直接哭。”叶卫东低头给她讲戏,声音压得很低,“是先愣住,指尖抖,然后走过去,拿药的动作要轻,像怕碰碎什么东西。你不是可怜他,是懂他的硬撑。”
冈田奈奈点点头,抬眼时刚好撞进他的视线。他的眼睛生得极亮,平时对外总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此刻凑得近,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竟软得一塌糊涂。她慌忙错开眼,耳尖悄悄红了,连应声都轻了半分:“我知道了,叶先生。”
正式开拍。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雾跟着钻进来。冈田奈奈站在门口,看见男人背对着她坐在柴堆上,上衣褪到腰际,后背上一道狰狞的红痕从左肩蔓延到腰侧。她手里的药瓶“咚”地轻响了一声,脚步顿在原地,指尖不受控地蜷起来。
她一步步走过去,蹲在他身后,蘸了药酒的棉片刚碰到伤口,叶卫东饰演的陈真猛地绷紧了背,闷哼了一声。
这道伤痕是真的,并不是化妆出来的效果。因为在拍摄中都是真实对打,所以身上受点伤难免,在另外镜头的对打中,正好背上被使劲砸了一下,留下的伤痕特别严重,正好有条件拿来拍这场疗伤的戏。
“很痛吗?”她的声音发颤,下意识放轻了力道,指尖几乎是贴着他的皮肤擦过。
“没事。”男人的声音哑着,没回头。
镜头推近,拍她的侧脸。长睫垂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棉片一点点擦过伤口,她的呼吸放得极轻,生怕重一点就弄疼了他。拍到中途,她的手忽然抖了一下,棉片按重了些,叶卫东吃痛,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