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柴房都静了。钨丝灯的光落在他眼底，像揉了碎星，她的手腕被他攥着，连心跳都漏了一拍。本该立刻接台词的戏，两人都没出声，就这么对视着，空气里飘着干柴与药酒的味道，暧昧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来。
场记在棚外等了半天没听见喊卡，忍不住探头进来，小声提醒：“叶导？这条……”
叶卫东猛地回神，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往后撤了撤身，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过了。补个近景。”
他起身的时候动作快了些，扯到后背的伤，皱了下眉。冈田奈奈下意识伸手想去扶，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来，攥着药瓶站在原地，指尖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没人知道，这条戏叶卫东留了三遍素材，最长的那版对视，比剧本里写的多了整整七秒。
棚外的世界，风波早已翻了天。
何冠昌踩着皮鞋走进片场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刚从戏院拿来的票房报表，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径直走到监视器前，拍了拍叶卫东的肩膀，声音压不住的洪亮：“阿东，好消息！《武馆》到昨天为止，本土票房八百九十七万！”
周围正在休息的武行、场记瞬间围了过来，一片惊呼。
八百九十七万香江币——直接打破了以前的最高纪录。
这样级别的票房，除了叶卫东的功夫片，在香江目前也只有许冠文的喜剧有可能达到。
而且谁也没想到，一部硬桥硬马的功夫片，又一次把纪录往上提了这么多。
“现在虽然还没有真正的下画，但是应该也差不多了，后续一段时间，院线排片会越来越少，票房也不会有太大的增加，最终最起码应该能过900万，1，000万能不能过，是一大关。
先不说那么多，只说现在这个票房，按咱们之前签的协议，院线分走四成五，扣掉一百三十万制作成本和发行宣传费，纯利润两百七十多万，你拿六成，本土这部分就有一百六十四万。”何冠昌递过报表，笑着补充，“这还只是本土，东南亚、湾湾、日韩的分账陆续在结，那边的票房比本土还猛，粗算下来，你到手至少五百万往上。”
片场瞬间炸了。
这年头的香江，写字楼白领月薪不过一千二百香江币，九龙塘一栋带花园的别墅也才两百多万。五百万，等于一部戏赚下两栋半半山豪宅，这在邵氏死工资的年代，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武行们起哄着喊“东哥请客”，叶卫东笑了笑，吩咐制片晚上加菜，每人发个红包，脸上神色却依旧沉稳，半点不见飘。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只是开始。
同一时刻，尖沙咀的夜总会包厢里，邓光荣正把一只玻璃杯狠狠砸在墙上。
玻璃碎片溅了一地，面前的票房报表上。他压了大半身家拍的新片，上映一周多了，总票房还没过50万，太平戏院、利舞台几家大院线直接砍了七成排片，顶多再过一星期估计就要彻底下画。
“荣哥，没办法，所有黄金档都给了《武馆》，连午夜场都满座，咱们根本抢不到厅。”手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还有之前谈好的几个独立戏院，昨天也改口了，说只放嘉禾的片子，怕得罪观众。”
邓光荣喘着粗气，一拳砸在茶几上。本以为能踩着对方上位，没想到《武馆》又成了爆品，自己反倒成了全香江的笑柄。公司账上的钱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再赔下去，大荣影业就得清盘。
“给我找几个烂仔，去清水湾片场闹。”他阴沉着脸，“砸点器材，伤几个人，我看他《精武英雄》怎么拍！”
邵氏清水湾影城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压抑。
方逸华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划过报纸上《武馆》高票房的头条，对面坐着协利影业的老板和罗维影业的代表，三人脸色都不好看。
“一个叶卫东，一部片子，把咱们几家的路都堵死了。”协利的老板先开口，“再让他把《精武英雄》拍出来，明年的市场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方逸华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狠劲：“戏还没拍完，谁输谁赢不一定。”
她早早就布了局。先是准备在《精武英雄》的拍摄现场，搞一些麻烦。
再买通《东方日报》的娱乐版，隔天就登出“日本女星卧底功夫剧组，偷师中华武术”的报道，把冈田奈奈塑成文化渗透的棋子，煽动市民抵制。
就连剧组之前订好的粉岭旧道场外景地，也被邵氏用三倍价钱抢先租了下来，连器材公司的灯光设备，都被打了招呼，要么临时涨价，要么说设备坏了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