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拿起笔，在预算单上划了几笔：“先解决钱的事。武馆布景不用新搭，《精武英雄》在清水湾搭的那条胡同景还没拆，你改改牌匾，换几张八仙桌，把墙刷旧点，两万块就能搞定。取景地别找片场，去大屿山的梅窝村，现成的老巷子、旧码头，市井气足，给村民点场地费就行，至少省十五万。”
他顿了顿，又道：“器材的事你不用管，我下午跟何先生说一声，用嘉禾的器材库。邵氏卡不住你，他们那点家底，还撑不住一手遮天。”
几句话就把最头疼的预算和器材问题解决了大半，洪金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往前凑了凑：“那武打设计呢？”
“拜师这段，别让他硬挨揍。”叶卫东笔尖点在剧本上，“你演的师父是隐世高手，得有高手的派头。他蹲在墙头上偷师，你不用下去抓他，拿烟杆隔空点他膝盖，他一腿软直接摔下来，既显了功夫，又有笑点。后面扎马步那段更简单，你叼着烟杆蹲他肩膀上，他马步一松，烟杆就敲他脑袋，既要扛住人，又要稳下盘，真功夫藏在笑点里，比硬打有意思多了。”
洪金宝听得眼睛越睁越大，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用烟杆点膝盖，蹲肩膀上扎马步，这招绝了！既符合师父世外高人的设定，又比硬邦邦教拳有意思一百倍！”
他蹲在椅子上，拿着笔哗哗往本子上记，嘴里还念念有词。叶卫东看着他这股投入的劲头，也跟着笑。
两人就着一张办公桌，从上午九点聊到下午三点，连午饭都是叫的叉烧饭外卖。从布景光影聊到配乐风格，从配角选角聊到剪辑节奏，叶卫东总能在洪金宝卡住的地方，轻轻一点就拨云见日。
聊到最后反派的决战戏，叶卫东又补了个点子：“最后那场打戏，别让主角突然爆发反杀。大宝是半吊子徒弟，就让他边打边回忆师父教的招，现学现卖，靠着机灵劲钻空子赢，既符合人物设定，又有戏剧张力。”
“绝了！真绝了！”洪金宝合上本子，长长舒了口气，对着叶卫东重重抱了抱拳，“阿东，啥也不说了。我洪金宝混江湖这么多年，服的人没几个，你算头一个。没有你，我这宝禾头一炮，非得砸得稀碎。这份人情，我记一辈子。”
“跟我客气什么。”叶卫东递给他一支烟，“咱们绑在一条船上，你宝禾站稳了，我的底气才足。真要谢我，就把戏拍好，给功夫喜剧趟出一条新路来。”
洪金宝点着烟，狠狠吸了一大口，心里笃定得不行。跟着叶卫东路子走，这条路，绝对不会错。
当天下午，洪金宝就带着元彪、元华扎进了清水湾片场。元彪更是拼，为了找准市井小混混的感觉，天天泡在庙街和旺角的巷子里，观察街头混子走路的架势、说话的语气，连跟人讨价还价的神态都学。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练翻跟头，为了一个落地卸力的动作，能在水泥地上摔几十遍，胳膊膝盖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抹点跌打药接着练。
叶卫东抽空去片场看了一次，正赶上元彪练一个后空翻接落地滚翻的动作，摔得尘土飞扬，爬起来第一句话是“东哥，你看这个动作顺不顺”。
叶卫东点了点头，扔给他一瓶汽水：“注意保护膝盖，别落下旧伤。你这个角色，拼的不是狠，是灵。动作利落点，眼神活一点，就对了。”
元彪攥着汽水瓶，嘿嘿直笑。他入行快十年，从最底层的武替做起，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从来没人跟他说过“注意保护自己”，更没人肯给他一个主演的机会。他心里暗暗发誓，拼了命也要把这部戏演好，绝不能给叶卫东丢脸。
《精武英雄》还在持续热映。
街上到处都是观影的人潮，戏院门口的队伍却比前两天更长。一家人吃完饭，结伴来看电影，这种合家欢简直成了现在香江人的新习惯。当天单日票房再创新高，一百五十七万香江币，把单日纪录又往上提了一大截。
这天冈田奈奈约了《渡轮》剧组的周制片，在中环的茶餐厅谈合约。
她特意穿了件米白色的衬衫，提前十分钟就到了，手里还攥着叶卫东之前给她划好重点的剧本。
周制片四十多岁，留着两撇小胡子，看人时眼神总往人身上瞟，带着点算计的轻佻。他把合约推到冈田奈奈面前，慢悠悠地晃着茶杯：“奈奈小姐，你的情况我们也清楚。新人嘛，不能要求太高。这部戏女二号给你，片酬三万块，已经是看在叶生的面子上了。”
冈田奈奈愣了一下，拿起合约翻了翻。之前经纪人跟她谈好的是女主角，片酬五万，现在不仅角色降成了女二号，戏份砍了一半，最后还附了一行附加条款——演员需无条件配合投资方的商务应酬，随叫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