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勇的望远镜里出现一个女人。
二十出头，也可能更小，穿着极短的碎花连衣裙，领口开得比普通衣服低，不是当下时髦的低，是那种为了工作方便的低，裙子皱巴巴的，像是裹着睡过很多地方，袖口沾了泥，裙摆撕了一道口子。
她长得很清秀，脸上还画着妆，但全花了，胭脂被汗水和泪水冲成一道一道，粉底下露出疲惫的苍白，嘴唇上的红蹭到了脸颊上，像被人用手抹过，乌黑的秀发乱糟糟地散在胸前和后背，沾了草屑。
脚下只剩一只木屐，另一只不知甩哪儿去了，白布袜踩在碎石上，她呆立原地，眼里全是惊恐的泪水，直愣愣地看着前方，那些被炸碎的尸体。
身边的炮声停了，女人麻木地往前移了几个小碎步，看着只剩下半截身体的一名大尉，还有另外十几名中尉、少尉、军曹、曹长。
十几分钟前，这些人还排着队等待她的慰问，他们一个个抽着烟，笑着闹着，用石头剪刀布猜先，说着一些下流话，那个大尉每次都排最前面，而这一会的功夫，就全死光了。
忽然，一颗子弹飞来，击中她的腹部，血浆染红碎花连衣裙。
她倒地。看着开枪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是她经常服务的自己人——一名少佐。
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忽然升起一层迷雾——这是为什么？
他以前见到自己的时候总是满脸笑意，总是体现出温文尔雅绅士风度，经常会给自己带来一些小礼品，一块上等巧克力，一瓶舶来品香水，或者一块喷香的肥皂。
他是那样的温柔，又是那样的勇猛、不知疲倦、不知足。
而现在，他举着手枪，就像一个恶魔。
而在这个恶魔的身后，还有另外几名士兵，举着步枪。
温柔是假的，体贴是假的，连“自己人”三个字，都是用来骗她们去死的。
“姐妹们，快跑！”这是她现在能对伙伴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她身后的山洞门口，站着和她几乎一样穿着的女子。
她在临死前终于明白过来了，她、她们一直致力的事业是错误的，她们安慰过的不是人，是一群魔鬼。
当这些魔鬼觉得末日来临时，终于撕开伪善外衣，露出狰狞嘴脸，对自己人下手了。
吐出最后一口气前，她忽然觉得荒谬又恶心——自己曾经用温柔和笑脸，去喂饱一群野兽。
“把她们全部杀掉，不能让她们落在星云鬼子的手里。”那名少佐杀死了一名军功抚慰花，对身后的士兵大喊，“全部杀掉。”
他知道这座岛守不住了，临死前必须杀掉这些女人，让她们陪葬。
战争最脏的地方，不是血和尸，是它能把人驯成兽，再让兽吃掉同类。
站在洞口的那些女人亲眼目睹了同伴被杀，全部惊鄂原地，还以为同伴做错了什么导致被杀。
此时听见少佐大声命令全部杀掉她们，她们才看到魔鬼真正的面目，尖叫着往山洞里跑。
后面的枪响了。
有几个女人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后面的少佐领着士兵跟着就追，边跑边举枪射击。
达芙妮：“主炮射击，把山坡东门口的那些畜牲给我轰掉。”
几发炮弹飞了出去，把山洞口的那个少佐和几名士兵炸飞。
陈勇捏着通话器：“海军陆战队，守住那个山洞口，不能让那些女的死了。她们都是鬼子的罪证！”
陈勇知道这些女人是什么身份，但他不清楚她们是自愿还是被迫来到这里，如果是自愿的，她们死有余辜。
但如果是强迫来的呢。
还有，这些女人就是鬼子的罪证。他要留下这些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