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勇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幽暗的隔间，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前世在资料里看到过，战争结束后，有些国家不承认这些事，说这些女人是自愿的，说那些照片是伪造的，说那些证词是被迫的。
他们把这些女人的痛苦说成是 propaganda，把她们的伤疤说成是谎言。
而那些活下来的女人，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一句道歉。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此刻还能做些什么？
那些未来的事，他还不能说破。但有些东西，可以留下来。
陈勇转身快步走到洞口，对一名士兵道：“让三艘驱逐舰上的所有情报官带着照相机和摄像机，以及情报部门所有人都过来。另外带会说东洲各国语言的翻译们过来。”
很快，情报官和翻译们带着工具到了，陈勇让他们在里面看了一圈，然后对他们说：“我要你们拿照相机和摄像机，把这个洞里的一切全部拍下来。”
情报官点头：“是，长官。洞窟结构、床位设施，我都会拍清楚。”
陈勇摇头，指着那些女人：“让她们回到各自工作的房间。让她们站在里面，坐在那张床上。翻译们问，让她们说，愿意说的就说，不愿意说的，就把她们的表情拍下来。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的房间，都要拍。”
情报官愣了一下，看向那些衣衫单薄的女子，迟疑道：“长官，这……”
“你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但必须拍仔细。”陈勇打断他，“床上的褥子，桶里的纸，墙上的痕迹，她们的眼神。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是！”情报官答应着去了，翻译把那些女人带回各自的房间。
达芙妮走过来，眉头皱着：“拍山洞可以，为什么非要拍她们？还要让她们说？你看她们现在的样子，她们刚死了同伴，刚受了伤，刚被我们俘虏。你这样会对她们造成二次伤害。”
“你不懂。”陈勇的声音低下去，“这些东西拍下来，不是给现在人看的。”
达芙妮：“那是给谁看？”
陈勇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些女子一个接一个被带回自己的隔间，看着情报官举着照相机跟进去。闪光灯在那个幽暗的空间里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他想起未来会有一些人，站在法庭上，站在镜头前，站在历史书里，说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说这些女人是骗子。说那些照片是伪造的。说那块土地上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山洞，这样的床，这样的纸团。
而此刻，这些证据就在他眼前——二十五间隔间，二十五张床，二十五桶用过的纸，二十五个只穿着一件单裙、裙子底下什么都没有的女人。
其中一个女子站在自己的隔间门口，忽然抬起头，看了陈勇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因裙底空空而感到一丝羞耻，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一双空空洞洞的眼睛，像是早就被掏空了。
陈勇别过脸去。
情报官从一间隔间里出来，一边换胶卷一边低声说：“长官，里面有个女的，腿上还有伤，刚才一直不肯说话。我让她坐在床上，她就那么坐着，忽然开始发抖，抖得床板都响。还继续拍吗？”
陈勇点点头：“继续拍。我们时间不多了，不必照顾她们的情绪。”他觉得自己说的有点不近人情，补了一句，“现在照顾情绪，以后她们连讨说法的证据都没有。”
陈勇知道，现在照顾她们的情绪，以后她们会在一生中讨说法。
今天拍下来这些，就是萤川鬼子的罪证，等战争结束后，让那些站在法庭上的刽子手承认罪行。
太阳变白，洞口的光线变得强烈起来，那两具尸体还躺在那里，盖着鬼子的破烂军服，露出青白的脚踝。
达芙妮站在洞口，看着里面忙碌的拍摄，她想起女中士刚才说的话——安慰的地方。藏污纳垢的地方。
她忽然懂了陈勇为什么要拍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