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米兹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中途岛上：“这个环礁，你们知道它真正的价值在哪里吗？”
一名少校情报官回答：“潜艇补给、水上飞机中转、向西侦察的前哨。”
尼米兹点点头，看向陈勇：“陈上校，你说。”
陈勇站起身：“少校说的都对，但不全。中途岛最值钱的东西，是它的跑道——一千二百米，能起降B-17。整个太平洋中部，这是唯一能让陆基重型轰炸机覆盖西太平洋的我国领土。”
“而这，正是山田五十六非要拿下它的原因。只要中途岛在我们手里，他的舰队就不敢往东跨一步。拿下了，他的航母就能在西太平洋横着走，切断我们和珊瑚荒漠联邦的联系，陆军南下再无后顾之忧。”
尼米兹目光炯炯，接过话头：“所以这场仗，归根结底就四个字——死守中途岛。”
他顿了顿，看向在场所有人：“弗莱彻和斯普鲁迈斯会在幸运角等着，他们会抓住机会扑上去。但诸位想过没有——如果南云的舰载机攻击中途岛时，岛上防空乱了，跑道炸了，侦察机起不来，轰炸机来不及挂弹，那我们的航母就成了瞎子，成了孤军。”
他手指敲了敲海图桌：“萤川人只要有一艘运输舰靠岸，只要有一个大队的陆战队登上去，我们的航母就会腹背受敌。到那时再想夺回这座岛，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守住它的十倍、二十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尼米兹转向陈勇：“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同时指挥天上和海面的人，守在中途岛上。这个人，必须既能看懂侦察机报回的方位，又能协调舰队出击的时机；必须让岛上的飞机成为航母的眼睛，让航母的火力成为岛上的盾牌。”
他盯着陈勇的眼睛：“这样的人，整个太平洋舰队，我只有一个。”
“中途岛上的海军航空站、陆战队守备营、水上飞机中队、岸防炮台、雷达站，还有那些B-17——全部归你指挥。”
陈勇站起身，没有多余的言语：“是。”
尼米兹走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声音缓了下来：“舰队指挥官的思维，是机动，是打完就跑。但守岛不一样。守岛的人是钉在那里的，不能跑。你的飞机可以起飞，你的舰队可以出击，但你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必须始终攥在手里。”
他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对了，说起中途岛——有件事你们可能不知道。”
众人抬头。
“上个月补给船送了一批淡水上去，结果储水罐没刷干净，导致三百人喝了一个星期的铁锈水。陆战队的夏农中校发电报跟我抱怨，说士兵们拉肚子拉得拿不动枪。”尼米兹语气平淡，眼里却带着点揶揄，“我回电说：很好，让萤川人来的时候，正好尝尝我们中途岛的特色风味。”
会议室里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尼米兹的笑意还没收回去，他朝约瑟夫扬了扬下巴：“当然，光靠铁锈水可骗不了山田五十六。约瑟夫，你来告诉陈上校，我们是怎么把那句话变成鱼饵的。”
约瑟夫：“5月中旬，我们的情报小组截获了大量萤川电报，里面频繁出现一个代号——AF。我怀疑是中途岛，但不敢百分之百确定。毕竟，也可能是阿留申群岛，或者我国西海岸的某个地方。”
陈勇：“所以你们设了个套？”
“对。我让中途岛的海军用明码发了一封电报，说岛上的淡水凝结器坏了，急需补充淡水。两天后，我们截获了萤川的一份密电，上面写着——AF可能缺少淡水。所以AF就是代表中途岛。”
陈勇忍不住笑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尼米茨也笑了，“有时候战争打的是密码，有时候打的是智商。萤川人连想都没想，为什么一个军事基地的淡水故障，要用明码电报？”
他顿了顿：“但他们也不是唯一犯蠢的。我们也做了很多蠢事。说到底，这场胜利，一半靠情报，一半靠运气，还有一半——靠我们比对手少犯几个错误。”
这一次，屋里面响起了一片掌声。
等掌声停了，尼米兹看着陈勇：“所以你得有个心理准备。那地方没你想的那么规整，飞机零件靠拆东墙补西墙，淡水得定量配给，雷达三天两头失灵，卡特琳娜飞行员个个都觉得自己是独行侠，不听调度。陆战队觉得海军管不好岛，海军觉得陆战队不懂打仗，两边互相看不顺眼已经很久了。”
他顿了顿：“而这些，从现在起，都是你的麻烦。”
陈勇点了点头：“将军，我会让他们学会互相看顺眼的。”
尼米兹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话，只是把手里那份标注着“第29—42号作战计划”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陈勇接过，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舰队会合坐标、无线电静默时段、攻击发起的最佳窗口期，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萨拉加托号〕号抢修进度——预计二日后可出动，船厂工人随舰出海，航行中继续焊接。
尼米兹转身走回座位，示意那名作战中校参谋继续。
中校清了清嗓子，用细长的指示棒点向珊瑚岛西北方向一片开阔海域：“除了潜艇警戒线和空中巡逻，我们还有一张牌——〔坦吉尔号〕和〔盐湖城号〕的无线电伪装，已经持续了数天。”
“萤川人的监听站目前认定，我国至少有两艘航母仍在珊瑚海海域活动，保护莫尔兹比港。”
“根据昨天截获的敌方态势报告，山田五十六的参谋部正在争论，他们倾向于认为我们最多只能拼凑出两艘航母应战。”
他顿了顿，指示棒移向中途岛东北方向：“而事实上，除了〔企业号〕和〔大黄蜂号〕，〔约克城号〕也正在赶来。另外，我们这次将出动〔萨拉加托号〕，它将搭载136架战机。”
“五天前她回珍珠港时，损管组说要修五个月，但两日后，她就可以前往中途岛了。”
尼米兹点了点头：“所以，我给你们的作战指令只有一条——用强有力的消耗战击垮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