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弗莱彻和斯普鲁迈斯：“没有具体的时间表，没有固定的攻击顺序，甚至没有规定你们必须保持队形。当你们的侦察机发现萤川舰队的那一刻，我授权你们——以及你们手下的每一位飞行员，根据战场实况做出判断。”
他加重了语气：“萤川人喜欢详细的作战计划，喜欢把所有事情都规定到分钟。他们崇拜锦囊妙计，以为靠几个天才参谋就能算无遗策。但这一套，在我们这里行不通。”
他指着海图上那片标注着‘幸运角’的海域：“我们的优势，不是船多，不是飞机多，而是——我们相信每一个在前线的人。”
“斯普鲁迈斯，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把所有飞机一次性放出去，哪怕没有编队，哪怕鱼雷机和轰炸机各飞各的，你尽管做。”
“弗莱彻，如果你觉得需要让〔萨拉加托号〕单独前出，吸引火力，给另外三艘创造机会，你也尽管做。”
“陈勇，你可以随时调用中途岛所有的侦察机报告原始数据，有权要求潜艇部队转发他们听到的任何桨叶噪声。如果弗兰克和斯普鲁迈斯对战场态势有分歧，而你手里有确凿的情报，你可以用我的名义介入，让他们听你的。”
他顿了顿，喝了口水，目光又回到陈勇身上，“但有一条——你的判断，必须比约瑟夫刚才的预测更准。”
约瑟夫在角落里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上校，您的压力不小啊，预测错一次，可能丢一座岛。”
陈勇合上文件夹：“那就争取不错。”
尼米茨目光扫过所有人：“战场上的信息是散碎的，是瞬息万变的。只有一线的人，才知道那一秒钟最该干什么。我的任务是把你们送到正确的位置，而你们的任务，是把决策权交给那些真正在开飞机、在投炸弹、在修甲板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包括那些喝了我批准的铁锈水、还在岛上老老实实站岗的人。”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气氛比刚才松动了许多。
陈勇忽然想起后来人们对中途岛的评价——有人说美军赢在情报，有人说赢在运气，但真正让这支舰队与对手不同的，恰恰是这种“自由散漫”的指挥哲学。
萤川人在算计“决定命运的五分钟”时，美国人已经把命运交给了每一个普通水兵和技工。
而那些喝铁锈水拉肚子的陆战队员，那些在航行中还在焊甲板的船厂工人，那些独来独往的PBY飞行员，此刻都成了这张海图上的一个个点，等着被编入同一场战役。
尼米兹：“先生们，六月中旬的太平洋风高浪急，但我希望你们的心里——比任何时候都平静。因为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剩下的，就是相信那些即将起飞的人。”
这时，一名飞行军官走了进来：“司令官，零式战斗机已经组装好，几名试飞员都飞过了。我们的各款战机也都到位，随时准备和它展开拆解式教学。”
尼米茨：“诸位，咱们一起去看看我们的战斗机与零式之间究竟有多大的差异，这对接下来的中途岛海战有很大的帮助。”
一行人坐军车来到玛瑙湾海军航空站，西侧的备用机库。
机库大门敞开着，阳光斜射进去，照在一架银灰色的飞机上——那是一架完整的零式二一型战斗机，机翼折叠处还残留着在毁灭岛时留下的擦痕，但整体完好无损。
尼米茨站在机翼下，仰头看着这架传说中的战机。
一名军官走到他身边道：“这架零式战斗机的内部结构、发动机、机炮以及蒙皮如脆皮的特征，与之前……”军官说着转脸看了陈勇一眼，“与陈勇上校描述的一模一样。我们已经上去三个试飞员了，得到的驾驶体验与陈勇上校之前所指导的基本无二。”
尼米茨上将听完，忍不住转脸看了陈勇一眼：“陈勇，赛罕斯班语里有个成语叫雪中送炭，你带来的这架零式，比雪中送炭还要及时啊。”
他说着对所有前来观战的军官以及飞行员说道，“有了陈勇上校带回来的这架零式战斗机，从今以后天空将不再是它的天下。”
所有人，都朝陈勇投去敬佩的目光。
在此之前，陆航和海军飞行员们只能靠目测和推测来对抗这个幽灵。
以前陈勇说，零式转弯半径极小，爬升极快，但俯冲容易熄火；说它没有装甲，油箱没有自封层，一颗子弹就能让它着火——但没人真正飞过它，没人真正以了解它为目的的和它缠斗过。
现在，它就在这儿。
尼米兹绕着飞机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机翼的蒙皮，那层轻质的铝材发出空洞的回响。
“就这么薄？”他皱起眉头，有点不相信就是这个薄如纸的家伙，在之前的战斗中主宰了天空。
“就是这么薄。不及我们野猫的一半。”旁边一位试飞员接话，“我已经飞过三次了，司令官！这玩意儿轻得像风筝，确实灵活，转弯半径小得惊人，操控起来像鸟儿一样轻盈，但俯冲超过四百五十公里，发动机就喘得厉害，机身颤抖，操纵杆难以改出，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看陈勇，然后拍了拍座舱边缘：“真如之前陈勇上校所说，飞行员的座椅下面没有装甲，油箱没有保护，连自封油箱层都没有，只要子弹打中它，基本上就像捅破一层纸，里面的人就没了。”
尼米兹点点头，转向身后的几位飞行员：“你们都是各中队的尖子。今天，我要你们轮流上去，和这架零式打。野猫、水牛、P-40，都上。我要知道，我们到底该怎么打。”
他看了一眼陈勇：“陈勇，你在地面看着，随时给他们指导。”
陈勇点头：“是！”
尼米茨对飞行员们说：“你们上去跟它打，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随时问陈勇上校。他会教你们的。”
“是！”
第一轮，是水牛战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