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队长机的座舱盖敞开着,露出飞行员戴着皮帽的头部,他向甲板上的人群挥了挥手——这个动作违反条令,但没有人在意。
接着是九九式水平轰炸机,它们依次升空,机翼在灯光中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二十分钟后,所有攻击机群消失在云端。
四艘航母一共放飞战机168架,轰炸机、俯冲轰炸机、战斗机各五十六架,分毫不差。
第一攻击波总指挥官秋山俊一海军少佐坐在一架水平轰炸机的驾驶舱内,透过舷窗观察着周围逐渐聚拢的机群,他轻轻推动操纵杆,机群开始调整航向。
每一艘航母的舰载机在完成编队后,都会绕母舰飞行一圈——这是向母舰致敬,也是向留在舰上的同袍告别,然后它们转向东南,朝中途岛飞去。
第一批机群的轰鸣声刚刚消散在云端,飞行甲板上便再次忙碌起来。
升降机将一架架飞机从机库托举到甲板,前部升降机运载零式战斗机,中部升降机托起九九式舰爆,后部升降机暂时停放着九七式舰攻——鱼雷机,它们的机腹下悬挂着九一式航空鱼雷,弹头涂着醒目的红色标记。
武器长亲自指挥弹药搬运,沉重的鱼雷从弹药库被推出来,沿着轨道缓缓移动。
闷热的机库里,水兵们浑身被汗水浸透,薄薄的白色军服紧贴在脊背上,有人额头上的汗珠滴落。
萤川帝国的航母机库通风极差,夏季温度常超过45度。
但更大的问题是——弹药库防火设计存在致命缺陷。
三十分钟后,飞行甲板上再次停满战机,第二波待命机群共计168架,编成与第一波完全相同。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南云和源田站在舰桥内,目送着最后一架飞机完成甲板调度。
忽然,源田皱起眉头,他看见负责东正和东南方向搜索的〔利根号〕和〔摩耶号〕两艘重巡洋舰上的侦察机没有起飞。
按照计划,它们的侦察机应该在大机群起飞前弹射的,以确保搜索扇面,在攻击机群抵达目标区前完全展开。
此刻,两艘重巡的弹射器上,那两架飞机依然停在原位,地勤人员围着它们忙碌。
源田按下内部通话器:“航空官,利根和摩耶的侦察机为什么没有按时起飞?”
片刻后,航空官的声音传来:“利根的弹射器压缩空气系统出现泄漏,摩耶的侦察机启动困难……他们报告说,二十分钟后可修复。”
那两艘重巡洋舰上的侦察机飞行员不知道,就在他们因故延迟起飞时,在数百里之外,中途岛的侦察机已经起飞。
他们更不知道,此刻中途岛上的毁灭者——SBD无畏式俯冲轰炸机的机翼下,悬挂着450公斤炸弹,比九九式舰爆的250公斤几乎重了一倍。
源田怒道:“这两艘舰的飞机责任人是谁,一定要严惩,攻击机群都已经起飞了而侦察机还在甲板上,这是失职。让他们以最快速度完成维修,火速起飞。若因此错过敌情,必严惩。”
他的通话刚结束,旗杆上的信号兵将源田的命令传递出去。
两艘重巡的舰桥上,指挥官们瞥了一眼信号,几乎同时嗤笑:“小题大做。”
“我们的舰载机早已起飞,搜索扇面已经展开——就差这一架,能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是对源田的多事表示无声的抗议,还是那引擎真的需要维修,原定二十分钟后起飞的侦察机,一直拖到天亮才弹射起飞。
源田望着那两架迟出的飞机,一言不发。
他能说什么?机器突然故障,就是皇帝陛下也避免不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在此之前,无论是山田的故意隐瞒战况不报,还是倒霉的南云没有接到大本营和近藤信竹的电报、没有接收到斯普鲁迈斯的突发昏招,这一系列等等都不至于要了第一机动部队的命。
偏偏是这一架毫不起眼侦察机起飞晚了一个小时,引发一场灾难。
偏偏是这一个小时里,第16特混舰队的侦察机,恰好飞到了那架迟到的侦察机本该覆盖的扇面。
偏偏是这一个小时里,中途岛起飞的卡特琳娜水上飞机,恰好在那架迟到的侦察机因油量不足、半径受限而提前返航时尾随,顺着航迹,发现了那四艘超级航母。
时间往回拨。
就在第一机动部队飞行员起床时,J·弗莱彻的四艘航母也在做战前准备。
与此同时,中途岛上也在做着同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