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沃什上来头一场发布会，本来排了四十五分钟，他愣讲了俩小时。
记者问他利率咋走，他回仨字：‘不承诺’。
问他通胀目标还守不守百分之二，他说‘物价稳定是个大概念’。
问他缩表怎么搞，他说‘看数据’。
从头到尾，一个准话没有。”
杨爽把会议室的垃圾倒了，一边放垃圾桶，一边说道：
“两年期蹦了六个基点。市场在给沃什的不确定性重新标价。
之前都在猜他是鹰是鸽，现在不用猜了，呵呵呵，他不告诉你。可这‘不告诉你’三个字，比啥鹰都鹰啦！”
叶回舟明白杨爽讲的意思，但他没吭声。
而是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肚子前，眼珠子在三块屏幕上来回扫。
屋子里就剩空调的嗡嗡声和刘平转笔的咔嗒声。
窗外维港黑透了，九龙那边的灯密密麻麻，一条天星小轮慢悠悠划过海面，船灯在水上拖出一道金尾巴。
“老大？”
王涛试着又叫了一声。
“你咋不说话？”
叶回舟拿起保温杯又灌了一口，慢慢放下。
脸上挺平静，但跟着他久了都知道，他越平静，脑子转得越快。
暴风雨要来，船长不会在甲板上瞎跑，他要站驾驶舱里，把所有表盘扫一遍，然后下决心。
“我在想一个事。”
他终于开腔了。
“过去五十年，美联储换了八茬主席。
沃尔克上台，美股半年跌了百分之二十七。
格林斯潘上台，（昨天100岁仙逝了）俩月就触发黑色星期一，道指一天跌了百分之二十二点六。
伯南克上台，次贷炸了，半年回撤百分之十七。
鲍威尔上台，半年跌百分之二十，科技股集体腰斩。就耶伦那次温和点，跌了百分之七。”
他顿了一下，挨个看了三个人一眼。
“你们品出味没有？甭管新主席啥风格、啥立场、啥背景，市场都得跌。
区别就是跌多跌少。这不是碰巧，这是铁律：
每次美联储换老大，全球资产都得重新标一回价。”
“为啥？”
王涛把奶茶杯搁桌上，手在膝盖上来回搓。
这问题他其实知道，但他想听叶回舟再说一遍。人一慌，就得从信得过的人嘴里听点牢靠的东西，哪怕听过一百遍。
“因为市场怕的不是加息降息。”
叶回舟伸手指头在空中画圈。
“市场怕的是拿不准。过去十五年，从伯南克到耶伦到鲍威尔，美联储玩的是啥？
提前告诉你我要干嘛、啥时候干、干多少。
市场跟个小孩似的，家长提前把行程单拍桌上。
就算里头有不爱去的地方，好歹心里有数。沃什刚才干了啥？他直接把行程单给撕了。”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实打实的。
“不光撕了，还撂了句话——以后没行程单了。
那点阵图，废了。
前瞻指引，不给了。利率咋走，你自个儿猜。
他把美联储从透明导航仪变成了黑箱子。你们知道这意味着啥？”
杨爽回头，找小胖子要了一支烟。
他今年满27了，操盘室里排老二，鲍威尔那一整轮加息他都趟过，见过市场被美联储牵着走，也见过市场跟美联储对着干。
但沃什这一手，连他都觉得脊梁骨发凉。
“意思是，全球资产的定价逻辑得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