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三根手指收回来，握成一个拳头。
“头寸轻、预期满、美元强。
三个因素叠加在一起，干预只能在短期内制造波动，无法扭转中期的趋势。
所以我的结论不变——美元兑日元年底会回到164，甚至更高。”
叶回舟看着刘平，看了三秒。
然后他慢慢地笑了。
他没有看屏幕，而是看着叶回舟。
“老大，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今天在这笔日元交易上赚了2亿9千6百万美元。
但你在平仓之后，没有做反向单。
你在等什么？”
叶回舟端起茶杯，“我在等日本央行告诉我，他们下一次出手是什么时候。”
“他们会告诉你吗？”
“他们会。”
叶回舟把茶杯放下，“不是用新闻发布会，不是用财务官的讲话。
是用汇率本身。
他们会在汇率再次逼近160的时候出手。
因为160在东京已经被定义成了政治红线。
不是经济红线，是政治红线。
突破了，首相就要去国会接受质询。
没有人愿意去国会接受质询。
所以他们会用一切手段守住那条线。”
杨爽想了想。
“那如果守不住呢？”
叶回舟想了两秒钟，
“守不住的时候，他们会换一种方式守。”
他转过身，看着操盘室里的五个人，“不是用弹药，是用规则。
日本财务省手里还有一张牌，从来没有打过。
这张牌叫‘外国债券减持强制令’。
他们可以要求日本的银行、保险、养老金把持有的外国债券卖出一部分，换成日元。
这不是干预，这是动员。
是把你所有的钱从敌人的阵地里撤回来，保卫自己的家园。”
老关在沙发上动了一下。
他把茶杯放下，身体往前倾了倾。
“你确定他们敢打这张牌？”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是不得不。”
叶回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空中钉下一颗钉子，“日本的外汇储备里，最大的一块是1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
1万亿。
放在那里，每年的收益率不到5%。
但如果拿回来，换成日元，投到日本国内的经济里，收益率是多少？
不知道。
但肯定比那5%高。
这不是一个金融决策，这是一个政治决策。
而政治决策，不需要收益率。”
操盘室里又安静了。
小胖子坐在自己的交易终端前面，手里的奶茶已经喝完了：
“老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日元的多单已经平了，黄金的多单还在手里，油的多单还在手里，美债的空单还在手里。
这个组合，是不是太偏了？”
叶回舟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他打开了伯克希尔·哈撒韦刚刚提交给SEC的13F表格。
巴菲特在第一季度末的现金储备是3970亿美元。
其中，3008亿是短期国库券。
一个人吞下了全美短债市场近5%的份额，持有的短债比美联储自己还多出1000亿美元。
主流媒体说巴菲特在囤现金，在等崩盘。
他们说巴菲特手里有4000亿的弹药，市场跌够了就会出手抄底。
叶回舟把表格放大，盯着那行“TBills”的数字，看了整整十秒。
他们只说对了一半。
另一半是，那3008亿短期国库券，每三个月就要续期一次。
伯克希尔不是在场外等崩盘的观众，它是场内最深地嵌在美国短期债务链条里的那个主力。
巴菲特不是用现金在等，是用一张张借据在等。
这些借据每三个月到期一次，到期之后要不要续，续多少，续在什么利率上。
这些选择，决定了他在下一个九十天里，是站在美联储那一边，还是站在市场那一边。
“老大，你在看什么？”
小胖子从自己的位置上探过头来。
叶回舟没有回答。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张表格。
“巴菲特手里有3970亿现金。”
“我们知道。”
小胖子说。
“你们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短期国库券吗？”
没有人回答。
“3008亿。
77.5%。
剩下的不到900亿，才是你们脑子里那种‘趴在银行账户里的现金’。”
叶回舟的声音不高：“巴菲特不是在等。
他在续。
每三个月，他手里的3000亿短债到期一次。
他可以选择不续，把钱拿出来，在市场崩盘的时候抄底。
他也可以选择续，继续躺在美债的链条上，吃那4%到5%的利息。”
他顿了顿。
“你们觉得他会选哪个？”
小胖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会选能让他在最短时间内、用最大体量的资金、在最安全的方式下、完成最大规模抄底的那个。”
老关从沙发上传过话来，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3000亿短债到期的那一天，如果他决定不续了，他会把这3000亿同时砸向市场。
那不是一个‘买入’的信号，那是一个‘买入’的事件。
事件不需要理由，事件本身就是理由。”
叶回舟转过头，看着老关。
“你说了‘同时’这个词。
你知道3000亿同时砸向市场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老关把茶杯放下，目光里没有任何波动：
“意味着任何有足够流动性的资产价格，会在那一瞬间跳到一个你用任何模型都无法解释的位置。
不是因为基本面变了，是因为钱来了。
4000亿的资金在0.1秒内完成配置，市场的价格发现机制会直接失效。
你看到的价格不是价值，是冲击波。”
操盘室里再次安静了，巴老爷子是在等一个信号吧！
这个信号不是日元的160，不是黄金的4600，不是美债的5.2，不是油的114。
这个信号是——巴菲特的3000亿短债，到期的那一天，他按下的那个按钮，是‘续’还是‘不续’。”
叶回舟看着黄金的走势，一副弱鸡的趋势，就摇摇头。
“如果他不续了，3000亿同时砸向市场，所有以美元计价的实物资产都会涨。
这不是预测，这是物理。
是资金在同一个时间点上从一条河汇入另一条河的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