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命令后,轰炸机群开始盲目投弹。
250公斤炸弹从机腹脱落,呼啸着落向岛屿,爆炸声此起彼伏,沙岛上腾起一团团烟尘,东尼环礁的跑道上被炸出几个弹坑——但那些弹坑,比预期少得多。
因为很多炸弹被扔进了海里,飞行员根本没有时间瞄准,他们只剩下一个念头——扔了就跑。
一百多架轰炸机低空、低速闯入这弹丸之地,在密密麻麻的炮口上方,就像是一群慢吞吞的大雁,遭到几百杆散弹枪的集体轰击,后果可想而知。
一架九九舰爆从火网中冲出来,勉强稳住姿态,准备进入投弹航线。它的高度只有600米,且速度慢,投弹精度大大提高,但飞行员顾不得那么多,他只想把炸弹扔下去,然后拉高逃跑。
他的手指搭在投弹钮上。
然后,他的飞机炸了。
一串20毫米炮弹从左侧射来,贯穿机身,引爆了机腹下悬挂的炸弹。整架飞机在瞬间变成一团火球,碎片像雨点般洒向海面。
地面上,一名厄利孔炮手正在转动炮口,寻找下一个目标,他的脸被炮口的硝烟熏黑,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他的眼睛依然盯着天空,手依然稳定地转动方向轮。
他不知道击中了哪架飞机。
他甚至没时间确认战果——另一架九七舰攻正在从右侧逼近,高度700米,速度极快。
他猛转炮口,瞄准,开火,一长串炮弹追向那架飞机的尾翼。
又击中了。
那架九七舰攻的尾翼炸裂,飞机开始旋转下坠,飞行员跳伞了,降落伞在弹幕中打开,然后被另一串炮弹撕碎,飞行员炮弹般摔在礁体上。
忽然,秋山俊一的飞机剧烈颠簸着。
他的右侧机翼被弹片击穿,留下几个拳头大的窟窿,后舱机枪手拼命大叫的余音还没散开,左侧引擎被击中冒烟,转速下降,动力在快速流失,仪表盘上,燃油表指针疯狂跳动——输油管被打漏了。
他知道再打下去损失将更加惨重,咬着牙,拼命稳住飞机,命令投弹手胡乱扔掉炸弹:“零式掩护轰炸机撤退。全体撤退。”
命令一下,所有轰炸机不管下面是什么,随手投弹,拉杆脱离。
被野猫和水牛轮番俯冲冲击的零式战斗机,忽然向两边拉开,逼迫对手跟着他们走——如果野猫和水牛去追轰炸机,会被零式反咬。
陈勇捏着话筒:“所有战斗机不要去追轰炸机,那样会被他们反咬。继续使用俯冲战术攻击零式。逃走的零式也不要追。”
“明白!”西里尔·赛马德中校回答。
“西里尔中校,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按照原计划行动。”陈勇说着扔下通话器,跑出指挥部,跳上一辆摩托车,驾驶员油门轰到底,带着他朝一个隐蔽的机库飞驰。
机库的门正被缓缓打开,一架热好机的无畏式舱门已开启。
陈勇跳下摩托车,顺着梯子趴进机舱,干脆利落地驾机起飞,几乎贴着海面,顺着敌人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捏着通话器:“所有无畏式,跟我来,我们踩着敌人的脚印,把炸弹送进他们的机库里。”
这也是陈勇的战术。
这些攻岛不成,铩羽而归的机群返航后燃油所剩无几,降落时甲板必须清空、地勤必须上甲板收容——这是航母最脆弱的时刻。
陈勇既要不被发现地跟着他们,还得卡着他们降落的时间点到达,实施踩点进攻。
这就是陈勇的战术。
“明白!”
“明白!”
“明白!”
三个中队无畏式的中队长回答。
敌机来袭前他们起飞,飞到别处隐藏,等敌机离开,陈勇驾机跟踪受伤的返航敌机,无畏式跟了上来。
敌人机群刚离开,西里尔·赛马德中校留下几架野猫继续警戒,他带领机群在岛上刚降落。
等候的地勤迅速扑上来,为战机加油挂弹,修理师以最快速度维修,那些受伤但还能起飞的战机。
西里尔中校大吼:“20分钟。20分钟后我要所有能投入战斗的飞机全部起飞,去攻击敌人的航母。”
“战时速度。快快快……”
地勤长一声大吼,早已准备好的地勤、武器官、修理师们立即全力以赴!
“战损比?”西里尔中校问统计官。
统计官:“击落敌机56架,打伤15架。我方损失6架,受伤11架,其中7架可以复飞。”
“56:6。行!”西里尔脸上露出笑容,随即又问,“地面损失如何?”
“多数营房遭到摧毁,被炸时都是空营,没人。厨房被摧毁。两座雷达站被摧毁。停机坪遭到密集轰炸,挨了三十多颗炸弹。机场跑道挨了2颗炸弹,无大碍,十分钟后修复好。3门博福斯、6门厄利孔、2门3英寸炮被摧毁。7人阵亡,三十多人受伤。伤员全都送下去了。阵亡的兄弟也都被安置。”
西里尔扫了一眼跑道上的弹坑,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冒烟的炮位。
他指示副官:“迅速抢救伤员,恢复炮位,补充弹药,防止敌人第二波进攻。”
“是!”副官一路小跑离开。
二十分钟后,满弹满油的战斗机再次起飞,朝联合舰队方向飞去。
十分钟后,出去侦察的卡特琳娜断断续续都回来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地勤人员跟着又上前,给飞机补油,换上鱼雷后起飞,朝联合舰队方向飞去。
他们将作为第四攻击梯队,发起收网式的鱼雷饱和打击。
就在西里尔中校带领战斗机起飞时,第一批七架到达联合舰队头顶的空中堡垒,开始投弹。
战斗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