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火舌从沙岛东端窜起,像一条橙红色的鞭子抽向天空。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二十道……
四十秒钟之内,整个中途岛的天空被弹幕填满。
每分钟120发博福斯40毫米炮的炮弹在空中炸开,形成一朵朵灰白色的烟云,连成一片死亡之墙。
每分钟450发厄利孔20毫米炮的曳光弹像无数条火线,在空中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每分钟15发的3英寸(76.2mm)高射炮的远程弹幕在高空炸开,压制那些试图爬升逃逸的飞机。
12.7毫米勃朗宁机枪的威力虽然不如以上三种炮,但胜在数量多,且可以迅速移动,填补火力空白点,对那些飞得低的飞机有致命威胁。
压阵飞在机群后上方的秋山少佐,目光扫向下面那个本该被炸成地狱的岛——现在变成了他的机群的地狱。
他的轰炸机群刚进入岛礁上空,就遭到猛烈攻击。
一架九九舰爆在他右前方炸开。
20毫米厄利孔的炮弹贯穿机身,引爆了机腹下的250公斤炸弹,飞机在瞬间膨胀成一团直径五十米的火球,碎片像雨点般洒向海面。飞行员没来及跳伞。
另一架挂着炸弹的九七舰攻被弹片击中,在他左下方拖着黑烟下滑,试图迫降,三秒钟后,一串12.7机枪子弹追上了它,在腹部打出密集弹雨,击爆油箱,飞机在空中解体,残骸旋转着坠落。
但最让秋山心惊的,不是那些近在咫尺的爆炸。
是头顶的声音。
轰……轰……轰!
76.2mm高射炮。
那些老古董在响,就像沉闷的奔雷。
秋山抬头看了一眼,四千米高空,十几团烟云正在缓缓飘散,那是九九式舰爆机投弹后的脱离路线——如果有谁想爬升脱离这片低空火网,就会撞进那些破片云里。
机群被这高、中、低的火力压得上不去,也下不来,左右前后,全是密集的火线……这些该死的星云佬,是把全国的火炮都集中在这了吗?
沙岛——76.2mm高射炮阵地上。
约翰·米勒上士的耳朵已经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节奏:测距手笔写报数,他设定引信,炮手装填,开火!
轰!
“高度二千八!”
轰!
“方位二七零!”
轰!
他手里的大家伙参加过上一次大战,炮身上还刻着——马赛·凡尔登·1918。
二十三年过去了,这些老家伙还在响,威力还是那么霸道。
又一发炮弹滑进炮膛。
轰!
天空深处,又一团烟云绽开。
米勒不知道那发炮弹打没打中什么,他不需要知道,他的任务不是击落,是封死那片空域,让那些鬼子知道:往上走,死。
一架九七舰攻扔下炸弹后迅速爬升,想要脱离险境。
它的发动机正常运转,机身没有中弹,飞行员受够了低空那片密密麻麻的火线——博福斯的橙色弹链、厄利孔的红色曳光、弹片擦过座舱盖的刺耳尖啸……他想上去,上去就安全了。
他拉杆爬升。
3000米。
3500米……
然后他撞进了一片灰白色的烟云。
那是76.2mm炮打出的破片弹幕。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碎片,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机身突然剧烈震动,左侧机翼被撕开一道二米多长的大口子,方向舵瞬间卡死,仪表盘上七八个红灯同时亮起,几秒后飞机解体。
没人来得及跳伞。
秋山的牙齿咬得发痛,他却感觉不到,空中不断有轰炸机被击中,求救声连续不断折磨着他的耳朵。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防空火力。
他飞过瓜岛,飞过拉包尔,飞过那么多战场,从未见过任何一座岛屿能打出这样密集的弹幕。
这不是防空,这是一边倒的屠杀。
这是有预谋的屠杀。
“投弹,迅速投弹后撤退!”他在无线电里吼道,“不管哪里,把炸弹扔下去,撤退!”
他知道在这种密集的炮火下,轰炸机不可能找到既定的目标。
这时候再去寻找各轰炸中队事先预订好的攻击目标,就是找死。
最好的结果就是快速投弹后脱离。
他要尽可能带更多的飞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