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林赛,原计划取消。所有机群,目标〔祥龙号〕。就是现在,立即进攻!再说一遍,目标〔祥龙号〕。”
关键时刻,陈勇下令西里尔·赛马德中校提前发起进攻,同时命令林赛的两架鱼雷机从右侧海面切入。
之前的计划,是陈勇主攻〔祥龙号〕吸引舰队火力,给西里尔创造机会进攻〔瑞鹤号〕。
但〔鹦鹉螺号〕的突然出现,让陈勇在几秒钟内就做出了判断——三个机群全力进攻〔祥龙号〕,把水面上所有防空火力、注意力全部拉向天空,给那艘藏在碧波下的潜艇,创造一击致命的机会。
“明白!”
虽然不知道准将为什么突然改变战术,西里尔还是立即坚决执行。
在战场上,质疑是参谋的事,执行是军人的天职。
“跟我来,目标〔祥龙号〕!”他大吼一声,猛地推杆,无畏式撕开云隙,机头向下一点,身后依次跟着十一架无畏式,像一串从云端坠落的铁锥。
“收到!目标〔祥龙号〕。”林赛的回应简短干脆。
两架毁灭者从云底钻出,间隔两百米,机翼下的MK-13鱼雷在斜阳里泛着冷光,向海面切入。
与此同时,陈勇把油门推到底,螺旋桨的桨距调到最大,发动机的轰鸣声陡然升高。
他的无畏式从佯攻高度猛地扎了下去——由佯攻改成了真攻。
机身上那面海军准将旗被气流扯得笔直,在夕阳里像一道刀影。
三支空中力量,在同一瞬间,将獠牙全部对准了〔祥龙号〕。
海面上,风浪不大,东南风约五米每秒,浪高不到一米。
斜阳悬在西边的天际线上,把整片海域染成了暗金与深蓝交织的颜色。
云层在头顶一千米处碎成一片片棉絮般的积云,从云隙间漏下的光柱,斑驳在海面上。
〔祥龙号〕的舰首劈开波浪,二十九节的高速,在船尾拖出一道近百米长的白色航迹。
陈勇下达命令时,〔鹦鹉螺号〕潜艇还没有发射鱼雷。
西里尔和林赛的杀出,把舰队上上下下所有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空中。
驱逐舰上的瞭望哨仰着脖子,高射炮手们死死盯着那些俯冲下来的黑点,就是没有人往海面上多看一眼。
所以当〔鹦鹉螺号〕在六公里外无声无息地射出四枚MK-14鱼雷时,整个第一机动部队,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海面上那四条正在划开的白色尾迹……
……
“天空又出现一批敌机!水牛战斗机和无畏式——数量更多!”
〔祥龙号〕前瞭望哨的声音传进舰桥。
山口闻多猛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一群敌机正从火烧云里钻出,机身被斜阳镀成暗红色,与那面挂着将旗的无畏式形成四十五度夹击之势,朝〔祥龙号〕扑来。
他的嘴角气得猛地垂了下去。
他刚才留后手是对的,但那些命令,全部被南云改了。
南云把左翼驱逐舰调去了右侧,把防空火力集中到了右前方,把航向改成了一条可预测的航线。
而现在,南云就举着望远镜站在〔利根号〕的舰桥室里,脸色铁青。
十几秒钟后,〔祥龙号〕后桅杆上的瞭望哨再次嘶吼:“右侧前方——两架毁灭者!已经切入水面!”
山口闻多的望远镜猛地转向右舷。
两架毁灭者从舰队右侧的海面钻出,飞得极低,机腹几乎贴着浪尖,螺旋桨卷起的水雾在机翼后拉出两道白练。
它们像两把贴着海面飞行的尖刀,那种一往无前的勇猛,飞出了二十架毁灭者的气势。
“只有两架?”山口闻多有点不敢相信,举着望远镜往两架鱼雷机的后方搜索,试图找到更多的黑点。
没有。
只有两架。
两架鱼雷机能掀起多大的浪?
见到敌人还有后手,南云内心终于有了一丝后悔,他被三面夹击了,但他死要面子,右手伸出二指,淡淡向前一挥:“防空炮火,全部拦截!把所有能打响的全部给我打出去,把他们全数击落。”
从驱逐舰到巡洋舰,从两艘航母的左舷到右侧,127毫米高射炮、25毫米机关炮、13毫米重型机枪,数百根炮管,在同一瞬间继续喷出更炙热的火舌。
炮口焰把半个天空染成了暗红色,硝烟弥漫,弹片横飞,炮弹在空中炸开一团团黑色的烟云,像一朵朵致命的墨菊。
海面上,炮声压过了一切,连海浪拍打舰体的声音都被吞没了,但仍然没人发现从左侧来的四个幽灵。
夕阳,完美地掩盖了四条鱼雷的航迹。
空中,西里尔的机群正在进入俯冲航线。
他排在第三架,最前面两架无畏式已经压低了机头,机翼下的减速板张开,发出刺耳的气流啸叫。
就在它们即将进入垂直俯冲的那一瞬间,一艘驱逐舰上的25毫米机关炮,打出一连串精准的弹幕遮断。
炮弹在第二架无畏式的机腹下炸开,那架飞机的左翼根部猛地冒出一团火球,机翼像纸片一样被撕裂,飞机失去平衡,机身翻滚着向右倾斜。
飞行员试图拉起,但高度已经不够了,它一头栽进了海面,在〔祥龙号〕右舷约八百米处炸起一团白色的水柱。
“该死!”西里尔咬着牙骂了一声,他话音刚落,一架水牛的右翼被127mm炮弹冲击波波及,飞行员喊了一声“我被打中了,我要脱离了”,驾机歪歪扭扭飞走,拖着黑烟。
连续两架飞机被击落、击伤,西里尔并没有减速,反而把油门又推了一格。
几架零式飞了过来,被水牛截住,双方在半空斗了起来。
剩下的十架无畏式继续俯冲,像一群不要命的海雕,穿过密集的弹幕,朝〔祥龙号〕的飞行甲板扑去。
陈勇打开俯冲襟翼,机头几乎垂直向下,速度表的指针疯狂地向右摆动——500公里。
康纳:“高度1800米!”
“1600米!”
“1400米……”
陈勇死死盯着瞄准具里的十字线,〔祥龙号〕的舰体在镜头里急速放大,甲板上的红色太阳火标志清晰可见。
防空炮火在他耳边炸开,机身被弹片击中了两处,蒙皮撕裂的声音像布匹被扯开,但没有炮火可以击中他。
“1200米!”
陈勇:“稳住……稳住……”
……
终于,〔祥龙号〕的瞭望哨发现了从左前方海面逼近的异常。
那种死亡的凉气在他喉咙里憋了三秒,然后化成一声嘶吼:“左前方鱼雷!四枚!距离两千米!五十五秒后到达!”
瞭望哨的这一声嘶吼,把整个舰桥的空气都抽空了。
山口闻多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他三步并作两步扑向左舷,举起望远镜,镜头在海面上飞速搜索。
他看见了。
四条白色的尾迹正在划开碧波,像四条银色的海蛇,从〔祥龙号〕左前方约六十度角方向无声无息地逼来。
扇面已经张开:两条直指舰体中部,一条偏左,一条偏右。
其中有一条明显偏离了航向,螺旋桨的尾迹忽左忽右,像是深度控制出了问题——但另外三条的弹道精密得令人绝望,像一柄三叉戟,直直地插过来。
潜艇。
真正的杀招是潜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