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纳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枚炸弹穿过硝烟弥漫的弹幕，穿过〔祥龙号〕左防空炮手们惊恐万状的目光，准确地砸在了飞行甲板的前部，那里是前升降机的位置——〔祥龙号〕的命脉所在。
康纳的呼吸停顿了那么一下，接着他就看见甲板往上猛拱，一道气体把甲板撕开一个大洞，碎片和火焰冲天而起，在硝烟中形成一团刺目的火球。
“我们打中它了！”康纳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嘶吼，这一刻他想让全世界知道，他是捅了〔祥龙号〕第一刀的参与者。
陈勇回头。
〔祥龙号〕猛地一震！
爆炸的冲击波沿着机库甲板向四面八方扩散，防火卷帘被炸得扭曲变形，几根支撑结构在巨响中崩断。
山口闻多在舰桥上几乎站不稳。他死死抓住护栏，看见前部甲板上那团正在燃烧的黑色窟窿，火焰从机库甲板下窜出，浓烟在舰岛前方升起了一道黑色的柱体。
“航速下降！”轮机舱的报告从传声管里传来，“前部锅炉的蒸汽管线受损，我们正在失去压力！”
航速表上的指针开始往回摆动——从二十九节狂跌至十八节。
航母像是在水面上刹车，但它还在左满舵转向。
七万五千吨的钢铁巨兽在这一刻变得迟钝了，转弯半径在低速下反而更大，舰体响应舵令的速度比以前慢了数拍。
山口闻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脸色惨白，猛地走向左舷，死死盯着海面上那三条正在逼近的白线。
鹦鹉螺号射出的四枚MK-14鱼雷，一枚偏离航向的鱼雷深度控制失灵，一头扎进深海，再也没有浮起。
另外三枚已经到了眼前。
山口闻多下令左满舵的时候，他赌的是航母能以二十九节的速度完成转向，让那三条白线从舰尾后方划过。
现在航速降到了十八节，转向的速度、幅度以及角度都被打了一个巨大的折扣。
如果航速没有降，这个角度足够让它们全部错过。
但现在舰尾的偏转速度不够快，那条从偏右方向射来的鱼雷，正对着舰尾与舰体中部的连接处扑来。
五秒钟后，它撞上了〔祥龙号〕的左舷舰尾，撞击点就在舵机舱前方大约十米的位置，这不是最理想的舰体中部，但对于一吨多的鱼雷来说，打在哪个位置都会让航母伤筋动骨。
爆炸在水下炸开。
防雷钢板在瞬间被撕裂，形成一个直径十几米的不规则破口，海水像开了闸口般涌入舰尾舱室。
〔祥龙号〕的舰体猛地一颤，比刚才被炸弹击中时更加剧烈。
山口闻多的身体被甩向右侧，差点摔倒。
舰桥里的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那种从脚下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震颤——那不是炸弹砸在甲板上的局部震动，而是整艘船的结构都在呻吟。
舰尾的舵机舱在第一时间被淹没，液压管线断裂，操舵系统瞬间失效。
“舵机失灵！”舵手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舵轮没有反应！”
“操舵切换到应急舵机！”山口闻多大吼，“轮机舱，全速前进，保持左满舵的舵角！”
但应急舵机也没有反应。
那根连接舵轮与舵叶的主液压管线已经被炸断，海水正在沿着断裂处倒灌进舰体深处的管线通道。
〔祥龙号〕还在水面上左转，动力也在持续的往下掉，与〔浩瀚号〕和〔八纮号〕遭遇打击时如出一辙——轮机舱里的三百多名水手，在缺氧与闷热中挣扎——过程与死法相同。
这三艘航母是同一个级别，尺寸大小几乎一样，前升降机口是通往轮机舱的唯一出路，这里遭到攻击，浓烟和大火被海风猛吹，几秒就灌满了整个轮机舱，那种窒息感，让所有人瞬间咳嗽不已。
第二枚鱼雷也到了，在〔祥龙号〕舰岛下方偏前的位置爆炸，激起一团白色的水柱，比舰岛还高，海水涌入机舱区域，仅剩的三台锅炉因为进水压力骤降而自动熄火。
〔祥龙号〕完全失去了动力。
航速表上的指针瞬间归零，但巨大的惯性还让这艘巨舰在水面上挣扎。
“管损队！”
山口闻多嘶吼的同时死死盯着海面上最后一条白线。
第三枚鱼雷在舰首前方大约二十米处，划过一道弧线，一头钻入海底。
四枚鱼雷，两枚命中，舰尾被撕开，舵机报废，动力置零。
管损队发疯般扑向每个损伤处。
说得慢，实际这一切发生在短短几秒钟内，而第一机动部队的所有人，在这几秒钟之内仿佛也被按了暂停键。
〔祥龙号〕的厄运，接二连三的厄运，连续失去三艘航母的厄运，把第一机动部队的所有人打懵了。
南云举着望远镜的双手如机械般停在半空，他内心一阵翻涌，大脑却一片空白，细胞仿佛停止了运转，金黄色阳光照在他死人般的脸上，连阳光都失去了生气。
四艘航空母舰，在一天内失去了三艘，这对南云的打击可谓是空前绝后了——但上帝并不会因此而住手。
〔祥龙号〕舰桥里的空气已经被抽空了，没有人说话，只有甲板上的水手们在奔跑，在嚎叫。
山口闻多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嘴唇紧密，右手紧紧攥着望远镜，号称未来不可限量的他还在计算，只是这次计算，不是计算如何躲避下一次攻击，而是计算这艘船还能撑多久。